第98章 先把第一车货送出去
第九十八章 先把第一车货送出去
“这块先别翻。”
苏禾拦住阿福递下来的锄头，蹲在界桩内侧，用竹片刮开土面。
底下夹着细石，再往下挖，土便黏在竹片上。她换了两处，挖出的土放在不同的瓦片上，又取来一碗水，分别倒进去。
阿福举着记事木板：“昨日契书下来了，今日还不开？”
“地买到手，也得看它能种什么。这里水下得慢，野姜放进去，根容易闷坏。”
苏禾指向靠近旧道的一小段坡地。
“先在那里留试种畦，其他地方只清浮石，别连草根都刨了。上头的土松下来，下面新修的路还得再填一次。”
阿福把原先记的整片翻地划去，改成清石、留草、试种。
裴砚牵着长绳过来，左手将一头递给她。
“畦留多宽？”
“先容得下人弯腰干活。你拿这头，我去拉另一边。”
苏禾沿坡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要俯身搬压绳的石头，便停住。
“阿福，替他搬。”
裴砚收回手：“这块不重。”
“你昨日也这么说。”
阿福抱起石头，放在绳头上，忍着笑跑开了。
裴砚看了她一眼，改用脚尖压住长绳。苏禾走到另一端，把位置调过两次，才插下短竹签。
这一小块分成几畦。野姜只从原来长势稳的地方取一部分，移栽后要看出苗和根茎，不能把整片药田的进度押在头一回试种上。
阿福听见只种这么些，伸手比了比身后已经落下界桩的地。
“六百多亩呢，东家。人招来，做几日便能开出去一大片。”
“开得越快，苗、肥、水和工钱用得越快。长出来卖给谁，用在什么地方，都得先有数。”
苏禾把一块瓦片递给他。
“这处的土留好。往后哪畦出了问题，能对着查。今日的人手先补路，下午要走一辆货车。”
阿福忙问：“满车？”
“半车。先过空车，再装货。”
缸房门口还有几只待送县城的酱缸。前两日拆开用独轮车送，来回费人，剩下的货也不能一直等。
阿福收起木板，跑去叫车夫。
苏禾正要跟过去，缸房里有人喊她。
“东家，你娘说要领活。”
苏母站在洗缸的木架旁，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刷。管缸的妇人挡住了架边，没让她碰已经洗好的那几只。
苏禾走进去：“领哪样？”
“刷缸。”苏母把刷子往木桶上一搁，“我在家刷锅刷了几十年，这还用问？”
妇人有些为难：“方才让她先看一遍，她说不用。”
“看一遍。”苏禾道。
苏母的脸绷起来：“你让她教我？”
苏禾没有接话，拿起一只空缸放到待洗的架子上。
妇人先把里头的残渣清出，刷过缸底和缸沿，换水冲洗，又将缸口倾到光下查看。最后，她用手指摸了一圈内沿，确认没有黏着的旧酱，才把缸放到另一边沥水。
苏母等得不耐烦，伸手拿刷子。
“刷完摆过去就是了。”
“这只放回待洗处。”苏禾指着她刚才挪动的一只缸，“底下还没清干净。”
苏母往里看，缸底有一圈没刷下来的酱痕。她把缸往脚边一放，嘟囔道：“泡泡就掉了，用得着当着这么多人挑？”
“泡过再刷。验完才记数。”
“给我多少钱？”
管缸的妇人报了同样活计的工钱，又说明破缸先挑开，洗好的缸不能挨着脏缸摆。
苏母听完，眼睛转向门外：“耀祖一天挣的还没这个多？”
“工种不同。你若做不好这一样，也可以换劈柴。”
“我又没说不做。”
苏母拉过一只木凳坐下，把袖子挽到肘边。
苏禾让妇人照常验缸，便去了旧道。走到门口，她听见刷子碰着缸沿响了一下，苏母跟着骂了句水凉，手却没松。
路口的空车已经备好。
苏耀祖抱着筛好的细石过来，往昨日车轮压出的深痕里补了一层。裹着细布的手掌不方便，他索性把筐搁在地上，用小铲分着填。
“先退到路边。”阿福朝他招手，“试车了。”
车夫牵着牲口走在前面，两个帮工扶着车辕。空车沿新铺的石面缓缓上行，到转弯处，车轮仍往外偏了少许。
苏禾抬手叫停。
“轮子走这里，人就只能踩水沟边。内侧再让出一点，外侧补实。今日不求快，把这一趟走稳。”
苏耀祖去搬石，搬到一半，抬头看向缸房。
苏母提着脏水桶出来，桶底在地上拖了一下。她见儿子看她，立刻把桶提高，绕到指定倒水的地方去了。
“她来干活？”苏耀祖问。
阿福接过空筐：“你做你的。她洗的缸，有人验。”
苏耀祖站了一会儿，回到转弯处补石。
空车又走一趟，转弯终于顺了。苏禾跟着车轮下到缸房，挑了几只封口完好的酱缸，让人隔着草垫装车，左右分开摆稳。
车夫想多装两只，她没答应。
“少跑一趟省下的工钱，赔不起这车货。今日只试半车。”
装完，阿福拿出旧布条要盖在缸口上。
苏禾接过看了看，上面沾着石灰。
“换干净的。这车上过工地，车板也再扫一遍。”
裴砚走到车旁，用左手拉紧固定缸身的绳子，又查看底下的草垫。
苏禾把出货单递给阿福，让他跟车走。
“上坡这段先慢走。到县城，封口、缸身都当面看过，铺子签收再卸。哪只碰过，单独记。”
阿福将单子收进布袋，跟车夫一道出发。
车轮经过新铺的转弯，草垫上的酱缸晃了一下，绳结没松。苏耀祖站在路旁，手中的小铲跟着抬了抬，等车走稳才放下。
苏禾一直送到旧道出口，才回身。
裴砚没有跟着下坡。他留在转弯处，蹲下查看车轮碾过的地方。苏禾走近时，他伸手指了指内侧一块翘起的石头。
“这一块，车过时动了。”
“记下来。今日补好，下一趟再看。”
她取过木板，在路段后头添了一笔。裴砚替她扶着板边，等她写完，才问：“午饭吃了没有？”
苏禾往缸房看了一眼。
“看完那几只缸就吃。”
他把木板从她手里拿走。
“缸房有人验。你再去一趟，阿福回来都吃过了。”
苏禾伸手要拿，他已经侧过身，往木棚走。桌上放着留好的饭，她坐下才发现自己拿筷子时手指有些发软。
裴砚把水碗推近，自己在旁边坐下。
“以后试路安排在饭后。”
“车夫还要赶县城关门。”
“那就早些留饭。”
苏禾吃了一口，没再争。
下午验缸，苏母洗的第一批被退回来两只。她骂了几句，见管缸妇人也把另一人的缸退回去，才端走重新刷。
收工时，苏禾照验过的数付钱。苏母将铜钱点了两遍，指着册上的数问：“我坐了半日，你就算这些？”
“另外两只重洗了一回，算一只的工钱。你若不认，可以现在再点缸。”
苏母转头看向木架。那几只已沥好的缸分开摆着，每一批旁边都压着记数木片。
她没再去点，把钱收进袖口。
苏耀祖随后领了自己的工钱，照旧分出一半还债。苏母站在一旁，刚伸手，他便把余下的铜钱收好。
“昨晚买的米够吃两天。今日我买油。”
“我这点就不用往家拿？”
“你拿不拿，问我做什么？”
苏母抬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力气不重，随即低头重新数自己袖里的铜钱。
苏禾将两人的账分开记完，盖上墨盒。
天色将暗时，阿福赶着空车回来了。他先交回签收单，再把卸下的干净盖布和草垫拿给苏禾看。
“封口没裂，缸身也没碰坏，铺子都收了。回来到转弯处，我又停了一回，照你说的看过车轮。”
苏禾核完缸数，把签收单压进出货册。
“明日仍装半车。连走几趟没问题，再往上加。”
阿福答应，牵车去卸草垫。苏禾取过记事木板，把转弯处那块松动的石头圈出来，交给裴砚。
他放到明日用的石筐上，回身拿起空饭碗。
“现在可以收工了？”
苏禾把册子合好，关上木棚的门。
“走，回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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