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谁说没人来买

第七十九章  谁说没人来买

七日的期限，一晃而过。

这七天里，桂花巷的空铺子可是经历了不少“暗箭”。

第三天夜里，后院围墙上的细绳铃铛响了一阵。第二天一早，半空架着的旧渔网上挂着两只血糊糊的死耗子，墙根铺的细炉灰里，清清楚楚留下了半个慌乱踩下的泥鞋印。

第五天，铺子的前门被人用利器连劈了七八下。可那门板内侧不仅钉了横木，还让匠人裹了一层废铁皮，连个窟窿都没劈开。

隆盛酱园那些不入流的软刀子手段，就像是一拳打在了厚钢板上，恶心人没成，反倒把他们自己折腾得够呛。

到了第七日清晨，苏禾雇了村里两辆宽底牛车，将第一批足足四十坛发酵好的野姜酱和酸脆菜运进了县城。

同行的有柳枝，还有苏芳。

这七天，苏芳一直在荒坡最角落的木盆边洗姜。那双曾经引以为傲的手起了一层粗糙的厚茧，蛤蜊油擦了一盒又一盒，可她硬是一声没吭，也没再掉过一滴眼泪。苏禾看在眼里，便在第六天把切菜的刀递给了她。今日开张，也把她带到了铺子里。

“噼里啪啦——”

一挂长鞭炮在桂花巷口炸响，红色的纸屑落了一地。

苏禾亲手扯下门头的红布，“禾记酱坊”四个端正的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

铺子正式开张。

可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日头都升得老高了，铺子里却连一个客人都没进。

并非巷子里的人不买酱菜。苏禾一早让柳枝把两坛子酸脆菜开了封，那股子混合着天然果酸和野姜辛香的气味，馋得对街卖炊饼的汉子直咽口水。

可是没人敢走过来。

因为铺子斜对面的茶摊上，大喇喇地坐着四五个闲汉。为首的正是手背上还裹着纱布的牛三。

他们不骂人，不掀摊子，也不过界，就那么横眉竖目地盯着禾记的大门。但凡有哪个妇人拎着罐子想往这边走，牛三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粗瓷茶碗往桌上重重一磕。

寻常百姓哪里惹得起这帮看场子的地痞？自然是纷纷避着走。

“二妹……”苏芳站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门面，急得手心直冒汗，“这可怎么办？他们这么堵着，哪怕咱们的酱菜再香，也是一坛都卖不出去的。”

柳枝也气得眼圈发红：“他们太欺负人了！我去报官！”

“没用。”苏禾站在柜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拿细布擦拭着一把切菜用的短刃，“他们没动手，没过界，官差来了最多驱赶两句。等官差一走，他们照样回来。”

“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苏芳急问。

苏禾抬起眼，看向对街的牛三。

牛三也正盯着她，嘴角挂着得意的狞笑。那神情仿佛在说：小娘皮，铺子修得再结实有什么用？老子让你一文钱都赚不到，迟早得乖乖卷铺盖滚蛋！

“不急。”苏禾淡淡收回目光，“开铺子，从来不是靠散客能撑起大局的。”

话音刚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铃声。

一辆宽大体面的青篷马车稳稳驶入桂花巷，后面还跟着两辆拉货的宽底骡车。马车停在禾记门前，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穿着锦缎长衫、满脸和气的中年胖子。

牛三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

那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镜湖楼的掌柜。隆盛酱园一直想把自家的招牌酱料送进镜湖楼，可这位掌柜嫌他们的酱菜味道太俗，死活没松口。

牛三以为他是路过，刚想换副笑脸上前打个招呼，却见那胖掌柜径直跨进了禾记的门槛。

“苏东家！恭喜恭喜啊！”

镜湖楼掌柜一进门，便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奉上一个红纸封，“听说你这铺子今日在县城开张，鄙人特地赶来讨个彩头！”

对街的牛三，连同那几个地痞，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苏禾迎上前，也没有多客套，只笑道：“掌柜的客气了。不是说十日后才去村里拉货吗？今日才第九日，怎么亲自带车来了？”

“等不及了啊！”掌柜的拍着大腿，“你那野姜酱和酸脆菜，在楼里一过客人的口，简直成了活招牌！这几日县里几位大商客包宴，点名要这道开胃碟。楼里的存货昨晚就空了，大厨急得直跳脚。我这不是急急忙忙带着车，直接来你这新铺子‘抢货’了嘛！”

此话一出，站在门外的牛三等人目瞪口呆。

巷子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邻居们，耳朵也都竖了起来。

镜湖楼！那可是县城里达官贵人们才吃得起的大酒楼！

这小小的“禾记”，竟然是给镜湖楼供货的东家？连掌柜的都要亲自带车来催货？！

“货都备好了，就在后院。”苏禾转头吩咐，“苏芳，柳枝，带楼里的伙计去后院搬坛子。记着，这批是加急的，核对好账目。”

“哎！”苏芳先是一愣，随即响亮地应了一声，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她强忍着激动，领着几个伙计往后院走。

一坛坛封得严严实实的酱菜被搬出来，装上骡车。那混合着清香与酸脆的独意味道，随着搬动在半条街上弥漫开来。

掌柜的付了足足二十两银子的尾款，又定下下一批的货量，这才心满意足地上了马车。

镜湖楼的车一走，桂花巷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连县城最大的酒楼都在这儿排队抢货，那些大户人家的舌头多刁啊，他们都认准的东西，能差得了？

对面卖炊饼的汉子第一个没忍住，把围裙往腰里一塞，拿着个陶碗就冲了过来。

“苏东家，给我来两文钱的酸脆菜！”

有了带头的，旁边的几个大娘也顾不上害怕了，纷纷拿着罐子涌上台阶：“给我也称半斤！”

“我要那个野姜酱，闻着就下饭！”

不过眨眼的功夫，禾记的柜台前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牛三带着人站在对街，彻底傻了眼。

他倒是想拦，可怎么拦？冲上去打那些买菜的大娘和街坊吗？一旦真犯了众怒，引起民愤，隆盛酱园第一个就会把他推出去顶罪。更何况，这铺子背后还连着镜湖楼这条线，那可是连县太爷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大商户！

苏禾站在柜台后，有条不紊地收钱、过秤。

她抬起眼，隔着拥挤的人群，似笑非笑地看了对街的牛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只有毫不掩饰的蔑视。

牛三咬着牙，脸色铁青，终于猛地一摔茶碗：“走！”

几个人像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挤出了桂花巷。

苏芳在旁边麻利地切着酱菜，收钱收得手软。看着牛三那帮人狼狈离开的背影，她心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从容不迫的苏禾。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苏家那个曾经连晚饭都不配吃一口肉的二丫头，到底长出了怎样一身惹不起的硬骨头。

铺子里的铜钱声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禾记在县城的第一仗，没有动刀见血，却赢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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