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这笔钱，你敢收吗
第七十八章 这笔钱，你敢收吗
为首的汉子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苏禾摸刀的手，忽然笑了。
“拿把削菜的小刀吓唬谁呢？”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散开，堵住铺门前的去路。桂花巷里的行人见势不对，纷纷绕远，却有几家临街商铺悄悄探出了头。
显然，这种事以前没少发生。
苏禾没有退。
汉子走上台阶，伸手便要抓她的肩膀：“小娘子，爷今天先教教你——”
寒光一闪。
苏禾手里的短刀没有刺人，只贴着那只伸来的手削过去。汉子猛地缩手，还是迟了一步，虎口被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你敢动刀！”
“你敢闯我铺子，我为何不敢？”
苏禾握刀的手很稳，脚下却已经往门框旁挪了半步。她清楚自己没有裴砚那样的身手，真打起来，她绝不是三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所以这一刀只为让人停下，不为逞强。
为首的汉子果然被激怒了，捂着手便要往上冲。苏禾却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今日刚在官牙行签下契书，铺子何时交到我手里、屋里有些什么、身上带了多少银钱，钱牙人那里都记得清楚。”
那汉子的脚步一顿。
苏禾盯着他：“我若今日在桂花巷伤了、死了，或者少了一文钱，官府第一个查的就是你们三个。”
旁边探头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有人认出了那汉子，小声道：“是牛三。”
“又是他……”
牛三听见议论，脸色更难看：“少拿官府吓我！我们兄弟就是来问问，你想在这条巷子做买卖，懂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苏禾问。
牛三朝她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一个月二两银子。交了钱，往后没人来找你麻烦。”
“二两，可以。”
牛三愣住了。
另外两人也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苏禾放下短刀，从袖中取出刚签好的契书，又在铺子里那张缺腿的柜台上铺开一张纸。
“你写张收据。”
牛三皱眉：“什么收据？”
“写明牛三受隆盛酱园所托，每月来桂花巷收二两平安钱。若我交钱之后铺子仍遭人堵门、泼粪、扔死鼠，所有损失均由你与隆盛酱园照价赔偿。”
苏禾抬眼看他：“写清楚，按上手印，我现在就给钱。”
巷子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牛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谁说我是隆盛酱园的人？”
“不是？”苏禾点点头，“那就只写你的名字。你既然敢收钱，总该敢认账。”
“老子凭什么给你写！”
“没有收据，没有手印，我凭什么给你钱？”
苏禾把纸往前推了推：“二两不是小数。你若连名字都不敢留，我怎么知道自己遇上的是看场子的，还是拦路抢钱的匪徒？”
“你骂谁是匪徒！”牛三扬起拳头。
“牛三！”
巷口突然传来钱牙人的声音。
他领着两个扛着木料和工具的匠人匆匆赶来，一看眼前的情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东家刚在官牙行落了契，你们就堵上门来，未免也太快了些！”
钱牙人不愿得罪隆盛酱园，可这铺子是经他的手租出去的。若苏禾签完契书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逼退，传出去，他往后还怎么在牙行做生意？
更何况方才那番话，巷子里的邻居都听见了。
牛三可以欺负外来的生面孔，却不敢真当着钱牙人和两个匠人的面动手。他捂着虎口，阴沉沉地盯着苏禾。
“小娘皮，你有种。”
“我姓苏。”苏禾道，“七日后，这间铺子正式开张。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想谈生意，正门进；想收钱，把收据和印泥带齐。”
牛三啐了一口，领着另外两人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他又回头狠声道：“七日后？你这铺子能不能撑到七日后，还不好说！”
三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钱牙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苏东家，你这算是把人彻底得罪了。”
“不是我得罪他。”苏禾收起短刀，“是我不肯白给钱，他便觉得受了冒犯。”
她蹲下来，仔细检查铺门和墙脚。
上一任租客留下的门板很薄，门闩上还有被撬过的痕迹。后院两侧的院墙不算高，从巷子背面扔东西进来十分容易。井口离墙又近，一旦有人往里投脏物，这口好井便算毁了。
她站起身，转头对两个匠人道：“柜台先不急修。我另加几样活。”
“前门换双层门闩，门板内侧钉横木。后院墙头加一排削尖的竹片，不必伤人，能拦翻墙的就行。井口做个带锁的木盖，再沿院墙拉两道细绳，挂上碎铜片和小铃铛。”
其中一个匠人听懂了：“夜里有人翻墙，一碰绳子，铃铛就响。”
“对。”苏禾又指向墙根，“这里铺一圈细炉灰，每日收工前刮平。谁夜里进来，鞋印和落脚的位置都能留下。院子上方再架几根竹竿，蒙一层稀疏的旧渔网。老鼠掉得进来，死猫死狗却扔不进来。”
钱牙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东西都不值多少钱，可一层套着一层，把隆盛惯用的那些下作手段几乎全堵住了。
“还有。”苏禾看向钱牙人，“请你做个见证，把今日铺子交付时的模样、牛三上门收钱的事，一并写进牙行存档。巷子里的邻居若愿意作证，我请他们喝一壶茶。”
旁边杂货铺的老妇人最先走出来：“茶就不喝了。我听见牛三说一个月要二两。往后真闹到衙门，我能作证。”
对面卖炊饼的汉子也点了头：“我也听见了。”
他们不一定愿意为了苏禾和隆盛酱园正面翻脸，但签过官契的新铺主刚来就被勒索，今日若没人肯开口，往后桂花巷里的每一间小铺都可能被牛三踩上一脚。
苏禾向两人认真道了谢。
钱牙人见状，也不再推脱，当场找来纸笔，把事情经过记了下来，请几人按印作证。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不早。
苏禾把修缮所需的材料钱先付了一半，剩余的一半等验工后再结。她又量了铺门上方的尺寸，托木匠打一块不大不小的招牌。
钱牙人问：“招牌上写什么？”
苏禾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端正的字。
——禾记酱坊。
她不借苏家的名，也不借任何人的势。
这个“禾”字，就是她自己的招牌。
钱牙人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穿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恐怕真能把这间谁都不敢接手的破铺子撑起来。
苏禾收好铜钥匙，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店面。
“七日后开张。”
她说。
到那一天，她倒要看看，隆盛酱园还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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