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有人在查一个姓裴的

第七十四章  有人在查一个姓裴的

离开青石村的第五日，裴砚到了平川府。

这是进京路上最大的一座府城。他把借来的驴寄在城外的车马行，换了身干净的青布短打，牵着行囊步行入城——驴太扎眼，他不想让人记住自己怎么来的。

行囊里那包用油布裹了三层的银钱，还在。是苏禾出发前夜硬塞给他的。这几日他没动过，路上的盘缠够用。可每回夜里投宿，摸到那包沉甸甸的东西，他心里总会莫名安定一下。

像是那片荒坡，隔着几百里地，还牵着他的一根线。

按沈策临别时留下的话，进京之前，要先到平川府城西的"广济药行"，找一个姓周的掌柜接头。暗号是——买三钱陈皮、两钱甘草，问一句"可有隔年的"。

药行不大，门脸旧旧的。裴砚进去时，柜台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掌柜正在拨算盘。

“三钱陈皮，两钱甘草。”裴砚把铜钱放在柜上，顿了顿，“可有隔年的？”

老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

他抬眼，飞快地扫了裴砚一遍，又看了看门外，才压低声音：“后堂说话。”

后堂狭小，堆满了药材。老掌柜关上门，转过身，神情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你是沈策的人？”

“他是我父亲的旧部。”裴砚道，“我要进京，把一份东西递到该递的地方。”

老掌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来晚了。”

裴砚眼神一沉：“什么意思？”

“原本在京里替沈策接应的那位大人，两个月前，外放了。”老掌柜声音压得极低，“一道调令,发去了岭南。明升暗贬——这是有人不想让他留在京里。”

裴砚握着行囊的手紧了紧。

那位大人，是他此行唯一的门路。名单递上去，本是要靠这个人转呈到御前。如今人一走，这条线，等于断了。

“当年那桩案子……”老掌柜看着他，欲言又止，“动的人，比你想的多。有些人这些年不但没倒，反倒爬得更高了。你手里那份东西，是能要人命的。可你要递上去，先得有人敢接。”

后堂里一时静得能听见药材铺子外的市声。

裴砚没有慌。

他在边关待过，在流放路上熬过，早不是那个一遇挫折就乱了阵脚的少年。门路断了，他就再找一条。名单在他身上，人还活着，就总有法子。

“京里，还有没有别人？”

老掌柜沉吟片刻：“有一个。但那人脾气古怪，肯不肯见你，我不敢担保。我可以给你写一封引荐的条子……”

话没说完，药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买药的散客那种散漫的脚步——是几个人，走得齐整，停在了药行门口。

老掌柜脸色骤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后堂的窗缝往外看。

裴砚也凑过去。

药行斜对面的茶摊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正低头喝茶，另一个却抬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广济药行的门脸。那人一身寻常打扮，可腰间束带的扣子上，錾着一个极小的印记。

裴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半个印记，他见过。

——就在几个月前，苏禾山洞里那份文书的油布上，夹着的那缕黑线、那枚铜片上。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盯上他了。一路盯到了平川府。

“认得？”老掌柜声音发颤。

“认得。”裴砚缓缓退离窗边，声音很低，却稳，“那是当年构陷我家的人，养的一条狗。”

老掌柜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哆嗦着从柜底摸出那封还没写完的引荐条，胡乱塞进裴砚手里：“你快走。走后门，出巷子往北，别回城西的车马行——他们既盯上了这里，那边多半也有人。”

裴砚接过条子，却没有立刻动。

他看着老掌柜：“连累您了。”

“老朽这把年纪，没什么可怕的。”老掌柜摆手，眼里却有几分动容，“沈将军当年是个好人，你父亲……也是。你既是他们的后人，就该把那份东西，堂堂正正递上去。别死在半路上。”

裴砚重重点了点头，将引荐条贴身收好，转身从后门闪进了小巷。

巷子深处光线昏暗。他贴着墙走，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对方能一路盯到这里，说明他离开青石村的动向，早被人摸清了。这一趟京城，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

可他不能停。

名单递不上去，父亲的冤屈就永远压在土里；他就永远只能做那个"煞气重、克妻"的猎户，配不上光明正大地站在苏禾身边。

想到苏禾，他脚步顿了一瞬。

也不知这几日，荒坡上顺不顺。苏家那些人，会不会趁他不在，又去闹她。

“……你倒是能耐。”他低声自语，唇角却极轻地扬了一下，“我在这头替你担着心，你在那头，怕是早把人骂回去了。”

巷口透进一线天光。

裴砚握紧了怀里的名单和那封引荐条，加快脚步，朝着北面走去。

京城还没到。

可这条路上的暗桩，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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