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背叛
屋子不大，是个典型的一居室。
靠墙盘着一个大火炕，炉子里烧着椴木柈子，屋里暖烘烘的。
周铁柱把丫丫放在火炕最热乎的炕头上，小丫头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抱着小黑虎沉沉的睡了过去。
老鬼忙前忙后，从柜底翻出了一瓶平时根本舍不得喝的北大仓白酒，又拿出一罐梅林午餐肉切了一大盘，外加一盘油炸花生米和一盆大白菜炖粉条，端上了炕桌。
“连长，大壮，咱们这的有快五年没见了吧，来，兄弟我敬你们！”
老鬼热情的倒满酒，端起搪瓷茶缸，一仰脖干了。
几杯烈酒下肚，屋里的气氛彻底热烈了起来。
大壮是个没心眼的大老粗，加上见了生死兄弟，立刻就把怎么在山里九死一生搞到了极品雪蛤和红松子，以及今天在火车站怎么被骗怎么被地头蛇刀疤刘盯上的事，全盘托出了。
“那帮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碎，连长，大壮，你们放心！”
老鬼听完，愤慨的拍着胸脯，“到了我这就等于到了家，那个刀疤刘再横，他也不敢跑到木材厂职工大院里来撒野，你们今晚就踏踏实实在这儿睡，明天一早，我帮你们联系我认识的药材老板，保证把你们手里的货换成百年老参。”
“好兄弟，哥哥没白替你流血，你也还是当年那个硬汉子！”
大壮感动的热泪盈眶，举起酒杯跟老鬼重重的碰了一下。
然而，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剥着花生的周铁柱，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老鬼的脸。
周铁柱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极其不和谐。
老鬼虽然嘴上喊的热络，倒酒也勤快，但他自己每次端起酒杯，喉咙虽然在动，但杯子里的酒线却下的很慢，甚至趁着大壮不注意，偷偷把半口酒吐在了用来擦嘴的毛巾上。
不仅如此，老鬼的余光，时不时地就会瞥向靠在墙角的那两个装满极品山珍的双层麻袋，那眼神充满了贪婪。
而且老鬼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不是干木材厂调度员能磨出来的，这分明是常年抓牌搓麻将赌博才会留下的印记，加上这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和桌子，连个像样的收音机和缝纫机都没有，家徒四壁，根本不像个正经拿工资的国营工人家庭。
“老鬼，你还没成家？”
周铁柱喝了一口温水，突然开口问道。
老鬼夹花生的手猛的一抖，一颗花生米掉在了桌上，赶紧掩饰的干笑两声：“连长，我这人穷，又瘸了一条腿，哪有姑娘能看上我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挺好挺好……”
周铁柱没有再问，只是微微垂下眼皮。
深夜，十二点。
大壮和吴少喝的烂醉，躺在火炕的一头，鼾声如雷。
丫丫睡在最里面，呼吸均匀。
周铁柱和衣躺在炕沿边，身上盖着那件破旧的军大衣。
双眼紧闭，胸膛起伏平稳，看起来睡的极沉。
但实际上，周铁柱的右手扣在大衣内侧的一把军用三棱军刺的刀柄上。
“嘎吱。”
一声轻微的弹簧床板声响起。
那是老鬼睡的行军床发出的动静。
周铁柱的耳朵微微一动，但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呼吸频率，没有睁眼。
在黑暗中，一个黑影轻手轻脚的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
老鬼光着脚贼眉鼠眼的看了一眼炕上的众人。
确认大壮和周铁柱都睡死之后，挪到了墙角，摸向了那两个装满极品雪蛤和红松子的大麻袋。
摸到麻袋后，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屋子的后门边，拨开了后门的铁插销。
“咔哒。”
门拉开了一条缝，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周铁柱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
后门的院子里，已经悄无声息的站了四五个穿着黑棉袄的彪形大汉。
领头的那个人，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尖刀。
正是白天在火车站广场上盯着他们的地头蛇，刀疤刘！
“刘哥……”
“人我都用酒灌翻了，睡的跟死猪一样。两大麻袋极品山鲜，一点没碰，都在墙角呢，您……您说过的，只要我把门打开让您拿到货，我在您地下赌场欠的那三千块钱高利贷，就一笔勾销，您也不砍我的手了……”
刀疤刘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黑的烂牙，压低声音骂道：“算你小子识相，去，把货拖出来，手脚麻利点，要是惊醒了那个大块头，老子连你一起捅了！”
老鬼点头哈腰的转过身，咽了一口唾沫，蹑手蹑脚的走向墙角。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暴起！
“嗖！
周铁柱展现出了恐怖的近身爆发力。
老鬼只觉的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抵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周铁柱将后关上，顺势锁死了第二道铁栓。
门外的刀疤刘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吃了个闭门羹。
“呃……”
老鬼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双脚悬空，双手拼命的扒拉着周铁柱的手臂。
动静惊醒了火炕上的大壮。
大壮猛的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醉眼。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连长正把老鬼掐在半空中，军刺已经顶在了老鬼的咽喉大动脉上时，大壮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
“连长，你干啥，那是老鬼啊，是自家兄弟啊！”
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
“你自己去看看窗外，你的好兄弟，给咱们引来了什么大人物。”
大壮一愣，快步冲到窗边，用手抹开玻璃上的冰霜，往院子里一看。
门外，刀疤刘正气急败坏的指挥着手下，试图撬开后门。
大壮的脑子轰隆一声，转过头，看着被按在墙上满脸惨白的老鬼。
“老鬼，这是咋回事？”
大壮的声音颤抖着，他不敢相信，自己拿命信任的生死战友，竟然会干出这种引狼入室的勾当。
老鬼被周铁柱掐的脸色憋紫，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他痛苦的哀嚎着：“大壮大壮，你原谅我，我也不想啊，我迷上了推牌九，欠了刀疤刘三千块钱的高利贷……他们说今天还不上，就要砍掉我的双手，我还要养家，我不能变成废人啊。”
“所以你就把咱们兄弟往死里卖？”
大壮的一声怒吼，“当年在战场上，你替我挡子弹的时候，说过咱们是同生共死的兄弟！现在呢，为了三千块钱，你就想要我和连长还有丫丫的命？”
“我没想要你们的命啊，他们只要货，不要命的……”
老鬼还在狡辩，声音越来越虚弱。
大壮举起拳头，双目赤红，想要一拳砸死这个出卖灵魂的叛徒。
可是，当他的拳头举到最高处，看着老鬼的脸，大壮的手却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大壮收回拳头，砸在了自己胸口上。
“你欠我的命，当年在战场上你挡子弹的时候，我还给你了，今天，你又把它拿回去了……”
“从今往后，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周铁柱的手腕一翻，咔吧一声，卸掉了老鬼的一只胳膊，然后将他扔在地上。
“你的命，我嫌脏。”
周铁柱转过身，走到炕边，用熊皮褥子将还在熟睡的丫丫裹的严严实实，一把抱进怀里。
“大壮小吴，背上货，走。”
大壮默默的背起麻袋，跟着周铁柱，从前门走出屋子。
门外，零下三十多度的暴风雪正在疯狂肆虐。
刀疤刘的人还堵在后院，但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追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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