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还礼
山海楼后院的地下菜窖里，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好几度。
苏红光着身子，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肩膀。
不到二十分钟，苏红的嘴唇就冻的发紫，上下牙齿控制不住的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她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麻木，连呼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冰碴子，扎得肺管子生疼。
“我，我说，放我出去……”
苏红终于扛不住了，对着头顶的木板门求饶道。
上面安静了片刻。
吱呀一声，木板门被拉开一条缝。
手电筒的强光再次打了下来。
赵明月站在梯子口，手里拿着一个供销社平时记账用的牛皮纸本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铅笔。
“说吧，阎老三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干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清楚，要是敢撒半个字的谎，我就把这门重新关上，明年开春再来。”
苏红趴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全盘托出：“阎老三，他给了我一百块大团结，让我装可怜混进来，他说只要能爬上老板的床，就再给我五百块钱，他今晚就在台球厅等信儿，打算等我得手了，带人来抓流氓……”
赵明月手中的铅笔在牛皮纸上沙沙作响，将苏红交代的时间地点，人物和阴谋，记的清清楚楚。
记完之后，赵明月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铁皮印泥盒。
把本子和印泥一起顺着绳子吊了下去。
“自己按个手印，按完了，这事就算结了。”
苏红哪还敢有半点反抗，颤抖着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印泥上沾了沾，按在了口供的右下角。
彻底坐实了阎老三和李建军的下作手段。
赵明月把本子拉上来，看了一眼，满意的收进口袋里。
周铁柱大步走到地窖口，手里拿着一条大背屯送货用的破麻袋。
这麻袋以前是装土豆的，上面沾满了泥巴和不知名的污渍，散发着一股土腥味。
周铁柱一抖手，把麻袋扔了下去。
“套上，滚上来。”
苏红如获至宝，抓起麻袋，从底下掏了个洞套在头上，勉强遮住了大腿以上的部位。
她手脚并用，顺着木梯子爬出了地窖。
一出地窖，院子里的冷风吹的她又是一个踉跄，直接摔在雪地里。
“柱哥，明月姐，这娘们招了？”
吴少戴着狗皮帽子，从前厅跑了过来。他刚才在前头听见动静，这会儿看着套着土豆麻袋瑟瑟发抖的苏红，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下三滥的东西也敢往咱们山海楼钻。”
周铁柱看了一眼吴少那辆停在院墙根的破三轮车。
“小吴，把她装上车。”
“阎老三既然这么喜欢送大礼，咱们做买卖的讲究个礼尚往来，给她送回去，怎么热闹怎么送。”
吴少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周铁柱的意思。
他在镇上当混混的时候，最喜欢干这种当街打脸拔份儿的事。
“得嘞，柱哥擎好吧！。”
吴少走上前，一把揪住苏红麻袋的后领子，她拖到三轮车旁。
三轮车的车斗里本来就脏，还残留着运送野鸡和鱼鳞的腥臭味，吴少直接把苏红扔进了车斗里。
为了防止她乱动，吴少顺手从旁边的菜堆里抓起几片冻得硬邦邦的烂白菜帮子，扔在苏红身上。
“老实点趴着，再敢露头，老子拿铁锹拍碎你的脑袋。”
吴少恶狠狠的说道。
苏红蜷缩在满是腥臭和雪水的车斗里，咬住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吴少跨上车座，双脚用力一蹬。朝着镇子中心的主街驶去。
下午四点多，大雪稍稍停了。主
街上开始有下班的工人和出来买煤的街坊走动。
大富豪台球厅门口，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地痞正抽着散花烟，跺着脚取暖。
这家台球厅是阎老三的产业，平时乌烟瘴气，墙上贴满了港台明星的海报。
阎老三此刻正坐在台球厅最里面的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焦躁的看着墙上的挂钟。
按计划，苏红这时候应该已经得手或者发出信号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吼。
“前面的都让让嘿，给三爷送大礼来了。”
吴少站起身，全身的重量压在脚踏板上，把破三轮蹬得飞快。
一个漂亮的甩尾，三轮车停在了大富豪台球厅的正门口。
“吴少，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一个地痞认出了吴少，骂骂咧咧的围了上来。
吴少根本不虚。
从车座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台球厅敞开的大门，大声吼道：“阎老三，别在里头当缩头乌龟了，你订购的白条猪，咱们山海楼给您退货了。”
话音刚落，吴少走到三轮车斗旁，伸手抓住车斗的边缘，往上一掀。
“哗啦，”
伴随着烂白菜帮子和腥臭的雪水，裹着土豆麻袋的苏红，从车斗里滚落出来，摔在台球厅门口的雪堆里。
麻袋翻卷，苏红冻的青紫的双腿和肩膀露在冰天雪地中。
苏红拼命拉扯着麻袋遮挡自己的身体。
这一嗓子，把周围路过的街坊下班的工人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围成一个圈，对着雪地里这个裹着麻袋的女人指指点点。
台球厅里瞬间安静了。
阎老三铁青着脸，带着十几个手下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当他看到雪地里冻得像个鹌鹑一样的苏红时，他手里盘着的两个核桃咔嚓一声捏碎了。
“吴少，你敢砸我的场子？”
阎老三死死盯着吴少。
吴少把破棉袄的袖子往上一撸，双手叉腰，在几十号人的围观下，气焰嚣张到了顶点。
“三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吴少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地上的苏红，“这烂货跑到咱们山海楼偷东西，被柱哥和明月姐当场按住了，柱哥说了，咱们打开门做清白生意，不收这种窑子里的破烂，以后你们台球厅想吃肉，自己花钱去供销社买，别整天弄些下三滥的手段，丢人现眼！”
说完这番杀人诛心的话，吴少根本不理会阎老三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潇洒的跨上三轮车。
“走了嘿，回去喝羊肉汤喽。”
吴少按响了车把上那颗破铃铛，在一片看热闹的哄笑声中，蹬着三轮车扬长而去。
阎老三站在台球厅门口，听着周围街坊邻居压低的嘲笑声和议论声，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到后院柴房去。”
阎老三咬牙切齿的吼道，转身大步走回台球厅。
夜幕降临，大雪再次纷纷扬扬的飘落。
山海楼的大堂里，却是另一番温暖祥和的景象。
几个泥炉子烧得通红。
正中央那张最大的八仙桌上，架着一只擦得锃亮的紫铜火锅。
炭火在底下的肚膛里噼啪作响，锅里的高汤翻滚着白色的浪花，红枣、枸杞、大葱段在汤面上起伏。
周铁柱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把快刀，将大壮刚送下山的上等野羊肉，片得薄如蝉翼。
叶倾秋调好了几碗浓郁的芝麻酱底料，上面点缀着翠绿的韭菜花和鲜红的辣椒油。
赵明月洗干净的冻豆腐大白菜粉条下进锅里。
“来来来，小吴，今天你小子办差办得漂亮，你柱哥特意给你留了盘羊上脑。”
叶倾秋笑着招呼刚刚停好三轮车，满头大汗跑进来的吴少。
“嘿嘿，谢谢叶老板，今天真是痛快，你们是没看见阎老三那张老脸，绿得跟后山的癞蛤蟆似的。”
吴少端起酒杯，滋溜一口闷了半杯散装高粱烧，浑身舒坦。
李建军坐在书房里，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香烟，烟灰烧了老长也没有弹。
阎老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主任，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美人计折了，周铁柱那小子根本不吃那一套。”
阎老三恶吸了一口烟，“咱们不能再跟他玩这些软的了。”
李建军深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软的不行，那就来最硬的，大雪封山，那是他山海楼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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