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拉拢吴少
清晨，大壮摇着手扶拖拉机的摇把，打着了火。
拖拉机后斗上，是吃剩下的野猪。
周铁柱抱着还没睡的迷迷糊糊的丫丫坐在车上。
旁吴少，正兴冲冲的指挥着卸车。
中午饭点刚过，供销社那边下班，赵明月拿个网兜，回了山珍馆。
网兜里装着两个在国营食堂打的白面大馒头，还有一包带给丫丫的大白兔奶糖。
“明月阿姨！”
丫丫一见赵明月，兴奋的扑了过去。
赵明月抱住丫丫，拿出手绢帮小丫头擦去嘴角的油渍。
赵明月抬头看向周铁柱时，眼圈泛红，有点憔悴。
周铁柱在围裙上擦干手，皱起眉头，递过去一杯热水：“怎么了？你妈是后来又说什么了？”
赵明月叹了口气：“周大哥，我妈昨晚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她说，你菜做得再好，打的野猪再大，在这镇上也终究是个没编制的个体户，杀猪匠。”
“李建军下个月就要正式被提拔为县轻工厂的副厂长了，实打实的国家干部，我妈说，要门当户对，她不想我跟着一个带着孩子，天天围着锅台转的人，过一辈子。”
大壮一听，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这老太婆也太势利眼了，俺连长当过兵，保家卫国，也是凭自己双手挣钱，哪点比不过那个小白脸了！”
“大壮，干你的活。”
周铁柱制止道。
阶层偏见，在八十年代初就像一座大山。
周铁柱要想光明正大的娶走赵明月，就必须把这座山给平了。
“你妈说得对，住破平房，开小饭馆，确实委屈了你。”
周铁柱站起身看着赵明月，“明月，你回去告诉你妈，一个月内，我不光要把这山珍馆开成镇上最大的酒楼，老顾家大院，我也要把它推倒了，盖起五间气派的青砖大瓦房，我周铁柱的女人和闺女，绝不能受委屈。”
听到我的女人四个字，赵明月脸颊腾的一下红了。
心里的委屈缓解了大半，点了点头。
下午，周铁柱让吴少和大壮兵分两路。
让大壮拿着现金，去镇北头的公社砖瓦厂拉建材，回大山屯翻修顾家大院，让吴少去房管所问问山珍馆旁边那两套空置民房，准备盘下来扩建店面。
结果天快黑时，两人全都灰头土脸的跑了回来。
“连长！活见鬼了！”
大壮气喘吁吁的说道，“俺跑了镇上和隔壁公社两个砖瓦厂，人家一见俺，全说红砖断货了，俺明明看见院子里堆着像山一样的新砖，他们却说那是县轻工厂提前走公账预定搞基建的，一块砖都不卖给私人！”
吴少这边也是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柱哥，红砖买不到不怨大壮，这事儿，是那个李建军在背后捣鬼！”
“怎么回事？”
周铁柱皱眉问道。
吴少喝了口水：“我刚才去房管所也无功而返，回来的路上，在供销社后头那条死胡同里，一辆小轿车给我堵那了，是李建军！”
李建军没敢当着暴脾气大壮的面来挖墙脚。
他摸准了吴少以前是物资局长的儿子，贪图享乐，便偷偷在胡同里把吴少拦下。
“柱哥，你是没看见那孙子的嘴脸。”
吴少学着李建军的动作，冷笑道，“他递给我一根大中华，笑眯眯的说，让我别跟着柱哥儿里混了，只要我愿意离开柱哥，把店里底细全告诉他，他明天就能把我弄进轻工厂采购科，当正式工，一个月工资六十八块半！”
“那你怎么回他的？”
大壮瞪圆了眼睛看着吴少。
吴少翻了个白眼，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呸！我老子当物资局长的时候，我什么好烟没抽过？”
“我告诉李建军，我吴少虽然以前混账，但也知道义气俩字怎么写，去他轻工厂当狗，我不稀罕，我直接把那根中华烟撅折了扔他车里，他就黑着脸就把车开走了。”
“好兄弟。”
大壮拍了拍吴少的肩膀。
“连长，这李建军也太阴了！他老子是厂长，手里捏着指标和条子，他这一句话，就把咱们买红砖的道全给堵死了，大山屯的老顾家大院都扒了一半了，没有砖，这盖不了房啊？”
周铁柱走到后院，看着挂在阴凉处那一扇扇极品的野猪肉，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李建军的手段确实够狠。
卡指标这一招能憋死大多数的个体户。
“红砖是国家计划内物资不假，但他李建军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周铁柱转过身，看着大壮和吴少说道：“计划内的砖咱们买不到，那计划外的等外砖和老火砖呢？”
大壮挠了挠头问道：“连长，啥意思？”
“砖瓦厂的工人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就的吃肉！”
周铁柱一指案板上的几大块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他轻工厂能卡住公账上的钱，但他解决不了工人们的伙食”
第二天中午，正值镇北头公社砖瓦厂交接班。
砖瓦厂的窑工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累了一天。
这阵子厂里搞基建，任务重，食堂里天天是白菜炖土豆，连点荤腥都见不着，工人们都怨声载道，负责烧窑的马工头更是不满。
就在这时，一辆拖拉机停在了砖瓦厂食堂的后门。
周铁柱二话不说，直接从车斗里扛下小半扇的野猪肉，放在食堂后厨的案板上。
紧接着，大壮和吴少搬下来一口大铁锅，空地上架起了火。
没过多久，一股浓烈的肉香，飘满了整个砖瓦厂的窑区。
“我的亲娘哎，这谁在炖肉？咋这么香啊！”
“好像是那边的味儿！”
一群饥肠辘辘的窑工闻着味儿就围了过来。
连马工头也被吸引过来了。
锅盖一掀开，里面是切得方方正正的野猪五花肉，在浓郁的酸菜汤里翻滚着，每一块肉都吸饱了酸菜汤，肥而不腻。
周铁柱拿着大铁勺，看着马工头：“马工头，乡里乡亲的，听说工人们最近吃不好，这七十斤黑风口的野猪肉，我周铁柱请大伙儿开开荤！”
马工头搓着手，咽了口唾沫：“铁柱兄弟，这……这咋好意思？这得不少钱吧！”
“拿东西换，你们厂后头那片废料场里，堆着一堆烧过了火的老火砖和磕了角的等外砖，这些砖你们也是当废料扔，我拿这半头野猪肉，外加山货，跟你们换那批废砖！”
此言一出，马工头恍然大悟，随即一拍大腿！
八十年代初，国营厂子之间以物易物是常有的事。
等外砖和老火砖虽然卖相不好，但硬度足够，盖民房绝对没问题。
“换！这有啥不能换的！”
马工头当场拍板，对着身后的窑工们吼了一嗓子，“兄弟们，吃肉！吃完肉，推上小推车，帮铁柱兄弟把后院的等外砖全部装车！谁都别乱说话，要不以后别想食堂别想再吃一口肉！”
“好嘞！吃肉喽！”
工人们兴奋不已，都端着搪瓷缸子就冲了上来。
当天下午，大壮开着拖拉机，来来回回跑了五六趟，一万多块老火砖，运进了大山屯的老顾家大院。
而此时，穿着破棉袄的周铁根和刘梅，正鬼鬼祟祟的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一车车运往乡下的破砖头。
刘梅刻薄的冷笑道：“你看他周老二，买不到正经红砖，只能去砖瓦厂拉那些没人要的废料烂砖头，就这种破烂玩意儿盖出来的房子，人家赵家能看得上？”
周铁根也附和道：“就是！李大公子的手腕多硬啊，掐死他周老二跟掐死个臭虫一样！走，咱们赶紧去轻工厂给李公子报信，就说周铁柱已经走投无路，开始捡破烂盖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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