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头蒜
周铁根一铁锹铲下，老土坝彻底崩开了一个一米多宽的大豁口。
顺着柳条溪流向大马林子向阳坡的溪水，被大石头死死拦住，改道流向了西边的臭水荒沟里！
不过十几分钟，通往大马林子的柳条溪河床便彻底断了流，只剩下湿漉漉的泥沙和几片打转的烂树叶。
“成了！大功告成了！”
周铁根一屁股坐在土坝上，抹了一把脸，“这大热天的，没了这柳条溪的水，我看他周铁柱山上苗子怎么活！不出三天，全得给他晒死！”
王翠萍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刘梅这招可真够损的！等明天日头一晒，看他周老二还敢不敢跟咱们横！到时候他不乖乖的跪求咱们放水，我就把这铁锹吃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顾家大院里，周铁柱早早起了床，用井水熬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绿豆粥。
父女俩刚吃完饭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铁柱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大柱扛着把锄头，气喘吁吁的说道：“铁柱叔，我今早去山脚下看地，发现流向咱们大马林子的那条柳条溪没水了！”
“我顺着河沟往上一查，夹皮沟那边的老土坝让人给挖开了，水全改道进了西边的臭水沟，流进山里的河道被人堵死了！向阳坡上那些野紫苏苗，这会儿被太阳一晒，叶子都已经开始打蔫了！”
大柱一拳砸在门框上，咬牙切齿的骂道：“刚才我跑回来的时候，看见周铁根和王翠萍那两口子正扛着铁锹在村口老榆树下嗑瓜子说风凉话呢！说什么某些人花三百块钱包了座旱山，要想求龙王爷下雨，不拿个五百块钱孝敬孝敬亲大哥怕是不好使！铁柱哥，这明摆着就是他们干的！我这就去叫上二强和石头，拿铁锹上去把坝给他们平了！”
大柱气的眼睛都红了。
周铁柱听完，用抹布擦了擦手，“不用跟他们扯皮。”
“夹皮沟紧挨着老周家的自留地，不在咱们大马林子的界限内，你今天去把坝堵上，他们明天半夜照样能给你挖开，周铁根就是想拿这条小水沟卡我脖子，逼我自乱阵脚。”
“那……那咋整啊？”
周铁柱转过身，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一条小水沟，周铁根真当成捆龙索了？”
周铁柱走到墙角，拿起开山斧。
“大柱，你现在回屯子里，替我放句话出去。”
周铁柱将丫丫放在筐里固定好，一面交代道，“就说我周铁柱说的，柳条溪那点水，他周铁根稀罕就自己留着，我就算把大马林子荒成石头坡，也绝不会给他老周家一个子！”
“那山上的水……”
大柱愣住了。
“柳条溪不过是山外围的毛细水，真正的大水脉，在大马林子深处的黑风口底下。”
周铁柱背起背篓，单手提斧，“你在家等着，给我备好大车，三天之内，我要把黑风口的冷泉引下来，顺道，再去打点野味回来。”
话音落下，周铁柱一拍大黄狗的脑袋，一人一娃一狗，上了山。
……
周铁柱背着藤条大背篓，一迈进大马林子的腹地，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几十米高的百年红松落叶松遮天蔽日，纵横交错。
“爸爸，这林子里好凉快呀，就是树长得像大妖怪一样。”
背篓里，丫丫把小下巴放在周铁柱的肩膀上，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密林。
只要趴在爸爸的背上，哪怕是去刀山火海，小丫头心里也是踏踏实实的。
“不怕，这些树都是给咱们看家护院的护卫。”
周铁柱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黄草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气味刺鼻的雄黄粉。
八十年代的东北深山老林，最防不胜防就是藏在腐叶和草尖上的草爬子和山蚂蟥。
这玩意儿一旦钻进肉里吸血，轻则发烧溃烂，重则得脑炎有性命之忧。
周铁柱先用布条将自己哦裤脚死死扎紧，随后拿起雄黄烟末，撒在自己的鞋帮子，绑腿，以及背篓四周和丫丫的小裤脚、衣领边缘，
“丫丫，记住爸爸的话，进老林子赶山，第一条规矩就是宁走黑石梁，不踩空心木。”
周铁柱挥动斧头，劈开挡路的野蔷薇荆棘，一边指着路边一截长满绿苔，看似完整的粗大倒木，用探山钎一戳。
树干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里面早已腐烂，几条毒蜈蚣受惊四散爬开。
“看见没？腐木底下藏毒虫，还容易踩空崴断脚脖子，跟爸爸走石头梁子和硬土坡。”
“嗯！丫丫记住了，不踩烂木头！”
小丫头脆生生答应着，像模像样的点点头。
越往深处走，周铁柱的眼睛就越亮。
这大马林子因为地势险恶，又有黑风口野猪伤人的凶名在外，屯子里的很少来高山，这就给周铁柱留下了一座原生态的巨型山珍宝库！
穿过一片桦树林，大黄狗突然停下脚步，鼻子在地面上一阵猛吸。
周铁柱看见前方的林间空地上，长着一大片足有半人高。顶端还卷着毛茸茸嫩拳头的蕨类植物。
而在旁边的草坡上，还长着一丛部带着紫红色小鳞茎的野草。
“好东西！这是头茬的猴腿菜，旁边那是小根蒜！”
周铁柱眼中一喜，把背筐卸在石头上，将丫丫抱了出来：“来，丫丫，帮爸爸拔这个小根蒜，咱们中午用它当调料。”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山村，猴腿菜和刺老芽并称山野菜里的两大天王。
因为它的嫩茎上长满了褐色的绒毛，卷曲着像小猴子的腿一样，故而得名。
这菜哪怕不放肉，光用猪油炒一炒都特别香，晒干了更是国营大饭店都抢着要的紧俏货。
周铁柱双手并用，只掐猴腿菜最顶端那三寸长的肥嫩茎尖。
另一边，丫丫蹲在草地上，哼哧哼哧的薅着小根蒜的绿叶。
不一会儿，一颗小头蒜被拔了出来。
“爸爸你看！小蒜头！”
丫丫献宝似的举着小手。
不到十分钟的工夫，父女俩就采了足足三四斤极品猴腿菜和一大把小根蒜。
重新背起丫丫，继续往黑风口方向攀爬。
刚翻过一道长满柞树和榛子棵子的山梁，走在前头的大黄狗耳朵一竖，对着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定住了身形。
这是猎狗发现活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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