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以牙还牙
坐在雪地里的刀疤脸，看着周铁柱解开军大衣，乐了。
吴少可是死死交代过，这节骨眼正赶上八三年严打的风口浪尖。
只要这当兵的敢先动手打人，躲在暗处的派出所同志就会立刻冲出来，给他扣上一个持械殴打群众、寻衅滋事的死罪！
到时候不拉去吃花生米，也得去大西北凿一辈子石头！
刀疤脸故意把脸往前凑了凑，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自己长满冻疮的脸颊，嚣张的叫嚣：“来啊！往这儿打！你个臭当兵的今天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手指头，老子就让你把牢底坐穿！你打啊！”
冷风如刀，卷着地上的白毛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哎呀大哥！有话好商量，和气生财嘛！”
周铁柱突然满脸堆笑的大步向前，直接来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半尺。
周铁柱的军大衣敞开着，借着自己宽阔的脊背，挡在刀疤脸身前，形成了一个视觉盲区。
从大壮和周围那上百号修路工人的角度看过去，周铁柱只是在低声下气地求饶，大衣挡住了两人腰部以下所有的动作。
刀疤脸见周铁柱服了软，脸上的狂妄更盛了。
他以为这老兵怕了严打，怕了派出所，冷笑一声：“算你识相！两百块，少一分今天这事儿都没完！”
“两百块太多了，大哥，你看我这小本买卖……”
周铁柱的身体却又往前贴了半寸，“要不，我先给你拿五十？你容我几天……”
就在刀疤脸心里窃喜，盘算着怎么把这五十块先拿到手的时候，他抬起头，一把三棱军刺的刀尖直接抵在了肚子上！
在八十年代初，这种开了血槽的军刺是真正的杀人利器，一刀进去，血根本止不住，神仙难救！
刀疤脸的虽然是个流氓，但也只敢拿砖头吓唬人，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直接亮军刺的活阎王？！
“你，你想干什么，杀人要偿命的……”
刀疤脸吓得双腿直打摆子，他知道，眼前这个阎王是真的敢捅他！
周铁柱一把抓住了刀疤脸的右手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然后，将军刺的刀柄，塞进了刀疤脸的手里！
刀疤脸懵了。
紧接着，周铁柱握着刀疤脸拿刀的手，朝着自己的左侧后腰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鲜血涌出！
而此时的刀疤脸，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手里握着那把滴着鲜血的三棱军刺。
周铁柱捂着伤口，满手是血，指着拿着刀的刀疤脸，“大家伙都看着呢！这流氓讹钱不成，竟然动刀子杀人啊！我的腰子被他捅了！大壮。快去镇上叫公安……”
前一秒，周围的群众还在怀疑周铁柱的粥里是不是真的有石头，眨眼之间，这个退伍老兵，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个镇上的地痞流氓当街捅了刀子，血流如注！
“我操……”
刀疤脸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那把带血的军刺，再看看地上脸色煞白、满手鲜血的周铁柱，脑瓜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讹人，怎么他妈被反讹了？
这个周铁柱说的都是自己的词！
此刻刀疤脸才明白，自己今天惹上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比流氓还流氓的滚刀肉！
“连长！”
大壮眼睁睁看着连长倒在血泊中，一把抄起地上的硬木扁担，“俺杀了你这畜生！”
“别动！咳咳，大壮退后，别给这帮流氓借口……”
周铁柱抓住大壮的裤腿，拦住大壮。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群众的怒火。
昨天吃过免费大肉面的老工人老王头，最先反应过来。
这老工人看着周铁柱身上的血，再看看刀疤脸手里的凶器，眼泪都下来了。
“这帮没天理的畜生！竟然当街谋杀退伍老兵啊！”
老王头把手里的铝饭盒往地上一摔，振臂一呼，“工友们！铁柱兄弟曾经保家卫国，今天竟然被这帮镇上的流氓给捅了！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好人被欺负死吗？！”
“不能！”
“打死这帮杀人犯！”
霎时间，几百号穿着破烂棉袄的修路工人彻底炸了锅。
大家平时没少受这些地痞的闲气，今天铁柱给他们熬了两分钱的救命骨汤，现在恩人被当街捅了刀子，他们心里的怒火瞬间燎原。
呼啦啦！
上百号汉子红了眼睛，纷纷抄起修路用的洋镐、砸石大锤、铁锨，像一股黑压压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将刀疤脸和那三个小弟死死围在了中间。
在1983年严打的高压线下，当街持刀捅伤退伍军人，这绝对是吃枪子儿的死罪！
更别提现在激起了民愤，如果被这几百号工人当场用铁镐刨死，那就是法不责众，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刀疤脸和三个小弟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愤怒的面孔，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
刀疤脸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军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裤裆里一阵温热，竟然直接吓尿了。
“不……不是我捅的！是他自己捅的！是他自己把刀塞给我的啊！”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
老王头一挥手里的铁锹，怒目圆睁，“俺们几百双眼睛都看着刀在你手里，你还敢狡辩！还反咬一口说是铁柱兄弟自己捅的？谁他妈脑子有病自己捅自己一刀？”
“就是！打死他！”
工人们向前逼近了一步。
刀疤脸看着那一排排高举的铁镐，心理防线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他知道，如果现在不把实情说出来，他今天绝对会被这群愤怒的工人活生生刨成肉泥！
这个退伍老兵，是用自己的血做局，给他设了一个必死的连环套啊！
遇到这种比流氓还狠一万倍的活阎王，他认栽了，彻底认栽了！
“别打！别打！我说！我全都说啊！”
刀疤脸冲着周围愤怒的群众，哭嚎着大喊，“牙是假的！没有石头！那是我从镇上废品站捡来的树脂胶！是县物资局的吴少！是他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来讹这个当兵的，想把他的名声搞臭，砸了他的锅！他说只要闹起来，他就让派出所抓人！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我认罪啊！快叫公安来抓我吧，我宁可去坐牢啊！”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真相大白！
所有人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吃出石头、崩断牙齿，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个老实巴交的退伍兵，不仅被冤枉了，还因为这帮流氓挨了一刀！
“好啊！原来是官商勾结，陷害好人！”
“狗日的物资局衙内，欺负咱们穷苦人，还买凶杀人！”
群情激愤到了极点，几个脾气火爆的修路工人直接冲上去，对着另外三个早已经吓瘫的小弟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现场一片大乱。
远处的土坡后，那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里。
吴少拿着望远镜，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也听到了风中传来刀疤脸供出自己的哭嚎声。
吴少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吴少一拳重重的砸在方向盘上。
现在，不仅自己雇凶闹事的恶名搞臭了，那上百号工人更是成了周铁柱最坚实的铁盾。
要是那帮穷鬼真拿着刀疤脸的口供闹到县委去，连他爹那个物资局局长都得受牵连。
最可怕的是，他惹上了一个敢对自己下狠手的狠人！
“周铁柱……算你狠！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吴少咬牙切齿的扔下望远镜，一脚油门踩到底。
狼狈地逃离了三岔河。
风雪中。
周铁柱在老王头和大壮的搀扶下，捂着流血的左腰，慢吞吞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铁柱的脸色依然“惨白”，但看着吴少远去的车尾，淡淡一笑。
对付小人，就得用比他更不讲理的法子，打得他胆战心惊，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点皮肉苦，在战场上连擦伤都算不上，却能换来三岔河野集的绝对安稳，值了。
“爸爸！”
炉子后面的防风棚里，丫丫跑了出来。小丫头刚才被吓坏了，眼圈红红的，扑进周铁柱腿边，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但在整个混乱的过程中，这小丫头愣是死死地把装满了几十块钱的牡丹牌雪茄盒抱在怀里，一步都没退。
老狗大黄也紧紧贴在小主人身边，呲着牙警惕的看着四周。
周铁柱扯过一块干净的毛巾按住腰上的血迹，弯下腰，用没沾血的右手轻轻擦去丫丫脸上的泪水，：
“丫丫不怕，爸爸那是跟坏人演戏呢，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他从兜里摸出一分钱的钢镚，在丫丫眼前晃了晃，笑着说道，“丫丫今天保护了咱们家的钱匣子，是咱们家的大功臣！等大壮叔帮爸爸包扎好，咱们收了摊，就去供销社，买大白兔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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