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色诱

北郊废旧木材厂的车间里，地坪上散落着翻倒的实木八仙桌，象牙白的牌九骨牌，以及几张沾着带血鞋印的大团结和几斤全国通用粮票。

炉子上的铝壶被刚才打斗的劲风扫翻了，滚烫的开水浇在烧红的炉瓦上，发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腾起一团团白雾。

“砰！”

试图趁乱溜走的最后一名打手，被乔大壮像拎小鸡一样揪住后脖领，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直接顶在胃部。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把晚上喝的劣质散装白酒全吐了个干净，翻着白眼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里。

在这扇摇摇欲坠的后门前，一米九的乔大壮犹如一尊杀红了眼的黑铁塔。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因为充血而青筋暴起，脚边已经叠罗汉似的堆了六七个不省人事的混混，个个骨断筋折，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而在车间正门，周铁柱正半蹲在地上。

不偏不倚的踩在刘瘸子那条好腿的膝盖关节上。

猛踹瘸子好腿。

只要他脚下再稍微施加一分力气，这位在县城北郊呼风唤雨的地下赌场老板，下半辈子就只能坐在轮椅上度过了。

刘瘸子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看着周铁柱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滴着冷凝水的大狗腿砍刀，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音。

“好汉……周爷爷！”

刘瘸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去够旁边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都在这儿了！大壮兄弟的退伍安置费，还有那几张军用棉票，一分没动！除了他的，包里还有两百多块钱，您全拿走！权当小弟给您和兄弟买烟抽，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周铁柱只是用刀背极其轻蔑的拍了拍刘瘸子的胖脸：“大山屯的规矩，不是我的，一分不拿，是俺们老兵的卖命钱，少一分，我拿你的骨头熬汤。”

就在刘瘸子抖如筛糠的时候，账房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骗了乔大壮的暗娼，也就是大壮心心念念在雪地里等了一天一夜的假未婚妻小红，颤颤巍巍的爬了出来。

外头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这女人身上却只穿了一件领口开得极大的红色高领毛衣。

她显然是在屋里目睹了周铁柱如同杀神般废掉十几个打手的全过程，知道刘瘸子这棵大树算是彻底倒了。

在这下九流的泥沼里打滚的女人，有着一种如同野草般的求生本能。

她看出了周铁柱才是这群人里真正说了算的老大。

小红连滚带爬的扑到周铁柱脚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熟练的将那头烫着大波浪的头发往后一撩，故意含胸弓背，让毛衣领口那一抹白花花的皮肉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一股廉价的夜来香香水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大哥……周大哥！您饶了我吧，我也是被刘瘸子逼的！他扣了我的身份证，我不替他干这种仙人跳的脏活，他就要划花我的脸啊！”

小红哭得梨花带雨，眼泪冲刷着脸上劣质的脂粉，留下一道道惨白的印子。

她一边哭诉，一边像条水蛇一样往前蹭，伸出那双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死死抱住周铁柱穿着军绿帆布绑腿的小腿。

隔着厚实的帆布衣料，周铁柱甚至能感觉到女人正刻意的将饱满的胸口往他腿上贴。

“周大哥，您是个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只要您今天放我一马，别把我交给派出所……我这百十斤肉，今晚就是您的。”

小红微微仰起头，咬着下唇，眼神里透出一种露骨媚态，“您带我回你家，我啥都能干，我给您洗衣做饭，给您暖被窝……您想怎么折腾我都行，我伺候您一辈子……”

面对这具正在拼命展示本钱的身体，面对这种送上门来任君采撷的便宜，周铁柱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周铁柱向后退了半步，直接将自己的腿从女人的怀抱里抽了出来。

小红失去重心，狼狈的扑倒在满是煤灰和血迹的泥地上。

“大哥……”

小红不可置信的抬起头，还想继续往前爬。

周铁柱顺手从旁边的条案上，扯过一件刘瘸子平时盖在破沙发上给狗垫窝的沾满机油和不知名污垢的破烂军大衣，兜头罩在了小红的身上，将她那自以为傲的皮肉连同那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捂了下去。

“把衣服穿好，别脏了我的眼。”

周铁柱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我这双手，在深山老林里，能采出最干净最无瑕的野生雪猴头，在灶台案板上，能做出最纯粹最养人的水豆腐。”

周铁柱冷冷的俯视着裹在破大衣里瑟瑟发抖的女人，“你不配碰，你身上的味儿，洗八遍也去不掉骨子里的脏，我嫌恶心。”

小红彻底僵住了。

那件腥臭的破大衣压在她身上，仿佛一座大山，将她最后一丝用身体换命的幻想碾得粉碎。

“大壮！”

周铁柱转头吼了一声。

一直在后门看着这边的乔大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当他看清那个裹着破大衣，缩在地上哭泣的女人正是自己死心塌的等了一天一夜的未婚妻时，大壮那张憨直的脸庞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得一拳砸碎这个骗子的脑袋，但此刻，看着她在老连长面前卑微如泥，丑态百出的样子，大壮心里那股火，突然间就散了。

“连长……”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觉得军属不会骗人的城里水灵姑娘。”

周铁柱踢了一脚地上的人造革提包，“把你的退伍费点清楚，一分别少，包里其他老兵被骗的欠条和赃款，全打个包。”

“那这几个人咋办？”

大壮指了指刘瘸子和小红。

周铁柱将大白狗腿砍刀咔哒一声收入刀鞘，“去后院找根最粗的井绳，把刘瘸子和这女的，连同这帮混混全给我绑成一串串明天一早天亮，牵着他们去县武装部大院，老赵在那看着丫丫呢，正好把这群杂碎交给武装部去处理，欺诈退伍军人安置费，足够他们吃半辈子牢饭了。”

“是！连长！”

大壮站得笔直，响亮的应了一声，那一刻，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对城里的不切实际的滤镜，被彻底击碎了。

清理完现场，周铁柱连一分钟都没多待。

掀开木材厂破败的大门，大步走进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凌晨两点的县城，暴风雪已经停了。

凛冽的北风吹散了云层，一轮皎洁的残月高高挂在天边，将地上的积雪照得惨白而纯净。

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瞬间驱散了地下赌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烟粉气和血腥味。

除夕快到了，这乌烟瘴气的县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得赶紧接上丫丫，赶着大爬犁回家。

村里的杀年猪还等着他这把利刃，热炕头上的酸菜白肉，黏豆包和灶糖，才是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最踏实的盼头。

“大壮，麻溜点！”

周铁柱紧了紧军大衣，回头喊道，“办完交接，咱们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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