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拔点作战
黑瞎子林。
高大的百年红松和白桦树遮天蔽日，树冠上积压着厚厚的积雪。
“嘎吱，嘎吱……”
周铁柱脚上踩着那副三爷给的白桦木踏雪板，在没过膝盖的深雪中艰难的跋涉着。
如果穿着普通的军胶鞋，他现在已经陷进齐腰深的雪壳子里，不仅寸步难行，双腿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因为极寒和雪水倒灌而彻底失去知觉。
但有了这副古老的踏雪板，他宽大的受力面积将体重均匀地分散在雪面上。
即便如此，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中进行重体力行军，依然是一项挑战。
周铁柱呼出的白气在狗皮帽子的护耳上结成了厚厚的白霜，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冰碴。
周铁柱没有走得太快，作为一个老侦察兵，周铁柱懂得在极端环境下如何分配体力。
在长白山的猎户口中，狗獾（猪獾）这玩意儿很狡猾。
它们在秋天会疯狂地啃食山核桃、松子和野果，把自己吃得像个浑圆的肉球，皮下脂肪能有两三指厚。
等到了大雪封山的腊月，它们就会钻进地下两三米深的洞穴里打圈冬眠。
想在这茫茫雪海、坚如磐石的冻土下找到一只冬眠的狗獾，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周铁柱有他的战术。
周铁柱避开了那些迎风的阴冷峡谷，专门挑着背风向阳的山坡边缘搜索。
狗獾怕冷，它们的洞口一定不会开在迎风面，而且极其喜欢选在有阳光照射且生长着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下方，这样能防止洞穴坍塌。
整整两个小时，周铁柱在半山腰的雪壳子里穿梭。
双眼不放过雪面上任何一丝微小的不自然痕迹。
突然，周铁柱在一棵粗壮的死倒木后方，停下了脚步。
周铁柱缓慢的蹲下身，解下了右肩上沉甸甸的双管猎枪，小心的挂在旁边的一截枯枝上。
周铁柱的目光，盯住了死倒木下方，一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灌木丛。
在那隐蔽的灌木丛根部，平整的雪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只有两根指头粗细的微小冰眼子。
这个冰眼子周围的雪，并不是纯白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熏黄了的冰霜。
找到了。这是獾子的气孔。
地下两三米深的洞穴里，那头肥胖的畜生即便在冬眠，也需要呼吸。
它呼出的带着体温和肺部浊气的热流，顺着弯弯曲曲的通气道上升，一接触到外面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空气，就会瞬间凝结成这种带着淡淡黄色的冰霜。
换做普通猎户，找到气孔也是干瞪眼。
因为真正的洞口早就被狗獾用从里面刨出来的冻土严实的封死了，手里只有铁锹和镐头，挖上一天也休想掘开这冻得比钢铁还硬的土地。
但周铁柱，是带了“生化武器”来的。
周铁柱没有急着动手，而是谨慎的围绕着这棵死倒木，以气孔为圆心，向外细致的扩大搜索圈。
“狡兔三窟”，狗獾同样狡诈。
它们的地下堡垒绝对不止一个通气孔。
果然，在向外摸排了十几米后，周铁柱在两块岩石的夹缝里，以及一处枯草丛下，又找到了两个隐蔽的副气孔。
“拔点作战第一步，切断敌方退路，封死所有通风管道。”
周铁柱在心里默念着曾经的战术条例。
解下腰间的工兵铲，铲起周围夹杂着冰块的硬雪，将那两个副气孔死死填满，然后踩上踏雪板，在上面反复踩踏，直到将那两处气孔夯实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周铁柱回到了主气孔的位置。
他解下胸前的绿帆布挎包，熟练的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了出来。
一大把刚从雪地里扒拉出来、还带着冰水混合物的湿松针；
一包干红辣椒，还有半张用来引火的旧报纸。
周铁柱用工兵铲的主刃，顺着那个主气孔，小心的向下挖了大约一尺深，露出了一段比拳头略大的地下通道。
周铁柱在通道口铺好报纸，将那包用刀背砸得稀碎的干红辣椒均匀地铺在上面，最后，将那一大把湿透的松针死死压在最顶层。
“哧啦。”
周铁柱用手护住火苗，点燃了底层的旧报纸。
水分在高温下剧烈蒸发，燃烧不充分的松树油脂，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滚滚白烟！
而那高温烘烤下的干辣椒，则将这团白烟，直接升华成了辣椒碱毒气！
周铁柱猛的憋住一口气，迅速从旁边折下半张宽大的干枯树皮，像扇扇子一样，对着火堆猛扇！
“呼！呼！”
那股夹杂着高浓度辣椒素，刺鼻辛辣的滚滚毒烟，顺着那个被挖开的通道，疯狂的向地下深处倒灌进去！
此时此刻，地下三米深处。
一头肥硕的猪獾，正蜷缩在铺满干草的温暖土洞里，睡得香甜。
厚厚的脂肪足以支撑它熬过最残酷的寒冬。
然而，就在几秒钟后，它的噩梦降临了。
第一缕辛辣的毒烟顺着弯曲的洞道飘进了它的窝里。
冬眠的猪獾本能的抽动了一下鼻子。
紧接着，辣椒素直接侵入了它极其敏感的呼吸道！
“咳！咳咳！”
猪獾瞬间从深度睡眠中惊醒。
小小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却被毒烟熏得眼泪狂流，根本睁不开眼。
洞穴里的氧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有毒的烟雾抽干替代。
它本能的想去寻找其他的通风口，但那两个副气孔早就被周铁柱在上面用雪死死地夯实了，坚如磐石，根本挖不开！
窒息辛辣，极度的恐慌！
地下堡垒变成了毒气室，求生的本能彻底战胜了冬眠的慵懒。
这头庞大的猪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过头，顺着唯一留有微弱空气对流的主通道，疯狂的向上挖掘逃窜！
地面上。
周铁柱已经停止了扇风。
周铁柱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从后腰抽出了一把砍柴用的短柄开山斧，反手握住斧柄。
“哗啦，沙沙沙……”
地底传来的急促的刨土声越来越近。
“砰！”
一颗脑门上带着一道白毛的脑袋，从白烟中钻了出来！
它被呛得七窍流鼻涕，眼睛紧闭，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嘴，贪婪的呼吸着洞口纯净的空气。
就在这头肥硕的猪獾半个身子刚探出雪面的那一瞬间。
“呼！”
周铁柱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周铁柱这极其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在了猪獾两耳之间的头骨最脆弱处，庞大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它的中枢神经。
肥得像个小猪崽子一样的猪獾，僵硬地在雪地里抽搐了两下，直接毙命。
皮毛完好，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
“第一笔大油，到手了。”
周铁柱收起开山斧，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
他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那具沉重的尸体。
太肥了，这皮下的脂肪厚度简直令人发指，随便一熬，二十斤纯正的獾子油绝对手到擒来。
有了这些油，他那几百斤废豆芽就能变成镇上供销社最抢手的香辣肉酱。
但狩猎，还远远没有结束。
猎物不能带血，如果不立刻放血排酸，獾子肉里那股腥臊的味道就会渗进油脂里，毁了整锅酱的味道。
周铁柱麻利的将猎物拖到雪地上，从腰间顺滑的拔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
捏住猪獾的下颌，刀尖对准了它颈部的动脉。
“哧啦。”
刀锋切入血肉，一股滚烫的鲜血，瞬间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融化了冰雪，血腥味弥漫开来。
周铁柱蹲在雪地里，清理着猎物。
然而，作为一名曾经在死亡线上反复横跳的顶级侦察兵，他身体本能的预警机制，感觉到一点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偶尔能听见松枝上积雪掉落的轻微的簌簌声，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
周铁柱敏锐的察觉到，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十米的矮小灌木丛后方，原本没有任何波澜的风向，突然发生了细微的乱流。
浓重腥风的喘息声，顺着冷风飘了过来。
周铁柱握着剔骨尖刀的手猛的一僵。
在周铁柱的视线死角，那片厚重的积雪深处，咯吱咯吱压迫雪层的脚步声，一个如同黑色小山般的阴影，正被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极吸引，一步一步的朝着这边逼近。
那是这片长白山余脉真正霸主，一头提前从树洞里苏醒的，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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