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来都来了，这些我就笑纳了
梅蹲下身，将照明调亮了一档。
“脚印至少有两个人。”她伸手比了比地上的痕迹，“这个深一点，另一个浅。拖痕不是一直都有，中间断过几次，说明搬的东西不是完全拖着走的。”
艾丽也凑过来：“会不会是头狼？”
梅抬头看她：“头狼才多大，你拿它犁地吗？”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
“我很正常。”
“好了。”尤利尔已经开始头疼，“先往前走。”
玛吉大姨倒是看得很开心：“年轻人精神就是好。”
艾丽：“奶奶！”
一行人顺着痕迹向走廊深处走去。
这里和外面的瓦尔弗几乎像两个世界。墙面依旧保留着一百多年前的金属原色，许多地方已经氧化发暗。早已失去能源的指示屏嵌在墙里，只剩下模糊的边框。偶尔还能看见被废弃的旧文字标识，梅每经过一个，就拿终端扫一下。
“准备室。”
“这个是……祭具储存。”
她又走了几步。
“前面以前是降灵厅。”
走廊越往里，地上的灰尘越乱。
张月然看着四周，这里的因果线多得异常。
许多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层层叠叠地挂在墙壁、门框和地板上。显然，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片区域曾频繁有人活动。而在那些陈旧的线里，还有几根新得刺眼，它们正沿着地上的拖痕向前。
她没有出声，只跟着众人继续走。
原本只有两种脚印，渐渐又多出一些来。墙边的扶手被擦出了一小块光亮，某扇已经封死的旧门旁还垂着一根明显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线缆。
没走多久，梅忽然停下。
墙边垂着一截黑色线缆，她捏起来看了看：“这不是这里原来的。”
老刘也看了一眼：“新的。”
线缆沿着墙角延伸进一间半开的房间，里面同样没有照明，可灰尘明显被清理过。中间空出了一大片位置，角落里堆着两个现代能源模块，其中一个已经完全耗空。旁边还有拆开的包装、饮水袋和几个已经失效的临时照明节点。
看来有人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玛吉大姨弯腰捡起一个包装袋，看了看生产信息：“附近买的。”
“能追购买记录吗？”尤利尔问。
艾丽摇头：“这种便宜货一天能卖出去不知道多少。”
“那就是没用。”
“也不算。”玛吉把袋子扔回去，“至少能证明干活的是活人。”
梅抬起头。
玛吉摊手：“你们最近不是天天追鬼吗？先排除一个。”
张月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房间最里面摆着一台巨大的老设备。
几层金属环围绕着空出来的位置，表面布满早已停产的接口。大多数线路都断了，只有其中一小部分被人重新接通过。
梅走过去，表情很快认真起来：“这个最近启动过。”
老刘已经从另一侧蹲下：“嗯。”
“找到了。”张月然忽然说道。
梅立刻转过头：“什么？”
张月然把终端上的一份旧档案放大。
照片中的设备和眼前这台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主体结构几乎一致。
最上方的旧文字经过翻译后，显示出几个字：
“降灵辅助装置。”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尤利尔走近：“具体做什么？”
梅开始往下翻资料：“仪式准备、环境监测……还有稳定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梅皱着眉换了好几个翻译模型，最后一个词停在屏幕上。
“频率。”
张月然盯住了那个词。
“稳定降灵区域的频率？”
“原文大概是这个意思。”
没有人立刻说话。
头狼失踪以后，瓦尔弗才开始大规模出现那些无法解释的人影。现在，在一片废弃一百多年的祖灵祭祀辅助区里，有人重新给一套和“降灵”“频率”有关的旧设备接上了能源。
这不太像巧合。
几人本着“不能便宜了对手”的原则，在扫描备份了有用的信息后，笑纳了这里所有能拿走的东西。
这是玛吉提出的“战术”。“咱们又不是警察，要保存什么现场。”她说着，把一个水瓶踩扁了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怪可惜的，没准儿调查结束了还能卖给收破烂的呢。”
于是大到能源模块，小到线缆、包装袋，统统进入众人的口袋，整间房间如同蝗虫过境，片甲不留。
艾丽看着越来越空的房间：“咱们是不是拿得有点多？”
梅头也没抬：“留给谁？”
“……”
“现在不知道有什么用，不代表以后不知道。”梅把最后一截新线缆卷起来塞进袋子，“能带走的都带走。”
玛吉大姨深以为然：“对，来都来了。”
尤利尔看着已经快被搬空的房间，沉默了一会儿。记忆里，哪怕是奥拉这种组织的搜查行动，也没干过捡废品的事情。
“旧设备别动。”
梅：“搬不动。”
“……那就好。”
随着升降机重新发出沉闷的噪音，门慢慢合拢。几个人带着从旧祭祀区里搜出来的存储模块、转接器、能源装置和一堆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垃圾，一起回到了上层。
此时外面已经是晚上了。付伽星系的满天星斗，是出了名的好景色。瓦尔弗舰船采用了智能穹顶，假如有战事来临，会自动切换成防御模式，并用虚拟屏实时显示穹顶外的状况。但现在，瓦尔弗的街道上，摊位云集，人头攒动，抬头就能看到真正的夜空。
从船上看，银河是一条璀璨的光带，一道横亘在天上的，由数以亿计的恒星组成的巨大拱门。它太亮了，亮到这支萍水相逢的小队能清晰地看到暗色的尘埃像河流一样蜿蜒其中。
张月然的视野装不下每一颗星星，于是不停转动着身子，试图看清银河的弧线。
她喜欢看星星，因为她暂时还不能用能力去看星星的因果。对于张月然来说，它们只是存在着，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久，又还要存在多久。
在宇宙的叙事尺度下，一切烦恼都会被稀释。张月然这样想着，周遭一切的嘈杂仿佛都变得透明了，只剩下她与这浩瀚的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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