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玛吉大姨一家
“什么意思？”梅走近几步，顺手调出了终端上的结构图。
女人指了指墙边那几台设备：“字面意思，公共地图里没标，但这堵墙后面确实有个空腔。”
蹲在地上的另一个人抬头：“而且体积不算小。”
梅立刻来了兴趣，她把背包摘下来，从里面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扫描方块贴在墙上。几秒后，模糊的结构轮廓投射出来，确实是一个狭长空间。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尤利尔问。
“昨天，但我们找不到入口。”女人回答的很干脆，她的视线扫过三人：“别光问我们了，说说你们怎么找来这里的吧？”
听完张月然的解释，女人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些。梅看她有些怀疑，便拿出了几张瓦尔弗多年前的结构图：
“那些投影的动线确实符合过去的船体结构。”
女人刚拿起那几张图翻看了一会儿，刚才一直站在一旁的老太太忽然出声：“我看看。”女人闻言立刻把图纸交到那个老妇手中。仔细端详后，老太太笑了，露出一看就是补种的门牙：“一起查呗，奖金五五分。”
这反而把张月然三人弄懵了，她们面面相觑。女人见状，伸出六根像木棍做的小耙子一样的手指——她的双手都长着六指：“不能再多了，六四分打住！”
几分钟前，玛吉大姨看到三人迷茫的表情，直接大手一挥：“那就当你们同意了，你们小孩儿点子多，眼也尖。以后找到的资料记得发到我光脑上。”
“我们还没答应！”梅最先反应过来：“你要干什么！”
玛吉“啧”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就说你们是小孩儿吧，八九支队伍一起找一个东西，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混在里面一定不吃香，但如果和其它队伍合作...”
玛吉搓搓手，笑容让哈密瓜般满是皱纹的脸更加崎岖：“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样更有可能分到一杯羹嘛！”
说完，玛吉又指了指身后:"老吴自己造了不少探测装备，这些你们随便用。"
梅看了看蹲在一边的老头，他穿着一件洗的有些发软的深色外套，自始至终没抬过头，一直在摆弄手里的仪器。
“他的装置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梅只瞧了一眼，便耸了耸肩，把视线挪开了："感觉和打制石器的原理差不多，都是能用就行。"
“你这么厉害，也没见你带多好的装备过来啊。”一旁的女人上下打量着梅，语气不善：“不会好好说话就把嘴闭上。”
女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明白了！你就是个草包，根本看不明白我爷爷的工具是干什么的，所以才这么说！”
眼看着梅和对方马上就要狠狠撕咬起来，旁边却传来“咔嗒”一声。蹲在旁边的老头终于收起了他的仪器，缓缓起身，向“战场”走来。他把手中的工具向梅一递：
“试试吧小姑娘，这东西你未必用的明白。”
“现在的小孩胆子真大。”玛吉大姨用她短粗的六根手指摸了摸升降机的墙面：“上来就把墙拆了，也不管人家让不让...”
就在刚刚，梅毫不客气地卸下了面前那块舱壁。来来往往的路人或多或少向这里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但或许他们早已习惯了瓦尔弗上的拆拆改改，所以并没有人在此驻足。
“其他人看我拆的理直气壮，自然觉得我有拆迁许可。”梅摩挲着刚才手里的工具：“赌的就是路人的想当然。”
“要不是我爷爷的工具，你能这么顺利地启动这个电梯？”刚才和梅吵架的女人杵在升降机角落里，依旧没好气：“装货。”
梅转头看她：“你说谁装货？”
“谁应说谁。”
“艾丽。”玛吉大姨拖长声音叫了她一句：“差不多得了，人家刚才还帮忙拆墙呢。”
“她拿我爷爷东西拆的。”
“那也是她拆的。”
艾丽噎了一下，抱着手臂转过身去。
梅倒是没继续和她吵，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了手里的工具上。
那东西确实算不上精密，甚至没有几个完整的标准接口。不同规格的探针、转换头和金属线全挤在巴掌大的主体上，有些地方一看就是后来临时加上去的，外壳甚至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
可也正因为如此，它什么都能接。
刚才墙后的老式控制端口早已停产不知道多少年，梅带来的设备识别了半天，只告诉她一句“未知协议”。老头拿着这东西往上一插，试了三次，竟然硬是找到了能用的信号。
梅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你自己做的？”
老头点头。
“为什么不直接做成自适应接口？”
“贵。”
“……”
“而且坏了不好修。”
梅又沉默了。
老头从她手里把工具拿回来，芦猫兽人灰白色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能用就行。”
梅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艾丽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行了。”玛吉大姨拍拍她，“别逮着机会就报仇。”
她说完又朝老头喊：“老吴，看看这电梯还能不能往下走。”
张月然愣了一下，视线落到老人身上。
“他不是姓刘吗？”
老头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玛吉大姨哈哈笑起来：“是姓刘。”
“那为什么叫老吴？”
“芦猫叫起来就那动静，嗷呜嗷呜的，年轻的时候一群人瞎叫，叫着叫着就成老吴了。”
老刘似乎早就习惯了，连反驳都懒得反驳，只低头把工具接上控制面板。
张月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话都懒得多说两句的老人，年轻时居然是个天天在街上跟人打架的混混。
这件事是玛吉刚才说漏嘴的。
按照她的说法，老刘年轻的时候“狗都嫌”，脾气不好，打架、拆东西、跟人赌钱，什么都干。后来不知道从哪年开始迷上了机械，竟然真就一路钻研到了退休。
“所以你们为什么来接这种任务？”尤利尔问。
玛吉大姨理所当然地回答：“闲啊。”
“……”
“我们两个都退休了，不找点事干，每天在家里看对方的脸能看几百年。”她说着摆摆手：“本来就是出来旅游的，前段时间碰见芬尼，她跟我们说瓦尔弗有个活，找到东西还有钱拿。”
玛吉清了清嗓子，模仿起自己当时的语气：
“你是说，旅游的同时还能顺便挣点小钱？”
艾丽在旁边补充：“然后她俩就来了。”
“你呢？”梅问。
“我是放暑假。”
艾丽一脸生无可恋：“回家听说他俩又跑了，我就跟过来了。结果到了瓦尔弗才发现，他俩所谓的旅游就是天天钻墙缝。”
“你自己不也天天跑出去玩？”
“我那才叫旅游。”
两个人说着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就在这时，升降机控制台忽然亮起一片暗黄色的光。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老刘蹲在控制台前，手指在几根外接线路上来回调整了一遍。
“能用了？”梅第一个凑过去。
“能读。”老刘说。
“能不能动？”
“先别急。”
他把刚刚恢复的本地储存调了出来。
一串极其老旧的字符出现在屏幕上。瓦尔弗经历过太多次系统更新，这套升降机使用的文字标准甚至和现在都有些差异，梅盯着看了半天，才让终端完成转换。
“运行日志。”她说。
张月然也凑了过去。
记录很多。最上面的部分全部来自一百多年前，升降机每天运行几十甚至上百次，有运货，也有人员通行。再往后，频率逐渐下降，最后只剩下维修和检查。
直到某一天，系统显示：
“设备封存。”
再往后是一大片空白。
梅快速向下滑。阅览间，几十年就在指尖划过去了。
没有任何新记录。
“这东西确实早就不用了。”艾丽说。
“等等。”
梅突然停下。
最下面还有几行，时间和上面的记录隔了一百多年。
第一条出现在八月二十七日。
升降机启动。向下运行，停留十一分钟后返回。
第二条在八月二十九日，是同样的路线。
第三条则是在九月初。
梅看着屏幕，一点点坐直了身体：
“头狼正好是八月底丢的。”
没有人接下句，玛吉大姨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尤利尔问：“去哪一层？”
梅把记录放大。目的地只有一个已经废弃的旧编号。
她立刻调出瓦尔弗现在的公开结构图。
没有任何相关记录，再往前调出几十年前的，也还是没有。
“这编号早废了。”梅皱着眉，“现在根本没有这一层。”
张月然想起之前那名死者走进墙里的画面。
“旧图呢？”
梅也反应过来，开始继续向前搜索。
一百年前、一百五十年前、两百年前......随着图纸一张张从屏幕上掠过，终于，老刘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张上点了一下。
“这儿。”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个编号出现了。其位于她们现在所在区域的下方，夹在两片早已重建过的舰体之间。
而在旧图纸上，那片区域被标注为——
“祖灵祭祀辅助区。”
梅继续放大。
里面有仓库、准备室、旧式降灵厅，还有一片现在早就不存在的送葬通道。
张月然看了几秒，实在是这些名字她最近见过太多次了。
“之前那些目击地点……”
“也是和这套体系有关。”梅接上她的话。
尤利尔盯着升降机紧闭的门：“所以头狼丢失以后，有人用这台已经封存一百多年的电梯去了下面。”
“而且不止一次。”艾丽补充。
玛吉大姨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还等什么？”她朝老刘一偏头：“能开吗？”
老刘没急着回答。
他先趴到控制台下面看了一眼，又用工具敲了敲升降机内侧的金属板，最后慢悠悠地抬起头：
“能。”
“能保证安全吗？”尤利尔问。
“应该。”
“什么叫应该？”
老刘想了想：“咱们大概率不会掉下去。”
尤利尔：“……”
梅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已经走到了控制台旁边：“那就开。”
“等等。”尤利尔一把抓住她的后领，“至少先检查一下。”
“刚才不是检查了吗？”
尤利尔刚到嘴边的“你才认识他多久”被她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了看玛吉大姨，整理了一下措辞说：
“你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玛吉大姨站在一边乐得直笑：“她说得对，小孩儿命贵，慢点来。”
梅噘着嘴，被迫又检查了一遍。
十分钟后，升降机的门终于缓缓合拢。
外面的光线被一点点切断，阴影笼罩在众人头顶。老旧的动力系统发出低沉的震动，叫人脚底下微微一晃。
数字开始下降。
一层，两层，三层...升降梯的齿轮咬合，陈旧的零件在运行中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张月然盯着显示屏。
到了某个位置以后，上面的现代编号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她从没见过的旧式字符。
她习惯性地闭上眼睛。因果线在黑暗里慢慢亮了起来。依旧密密麻麻，甚至比祭祀区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其中几根，正沿着升降机向下延伸。
张月然重新睁眼：“下面确实有东西。”
她看了看玛吉大姨一家，而后松了口气，幸好没人问她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异能是在超能者登记系统有特殊备案的——毕竟因果系能力实在超标，有点特殊监管也正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月然不愿意让刚认识的人知道自身异能的特异之处。
几秒后，升降机停住了。
门没有立刻打开，老刘抬手拍了两下控制台。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门缝终于慢吞吞地向两边挪开。
一股沉闷的空气灌了进来。
外面没有灯。梅打开照明，光线扫过狭窄的走廊。墙上的标识已经褪色，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
这里看起来确实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可是就在离升降机不到两米的位置——
灰尘里有一道清晰的拖痕。
张月然低头看着它。拖痕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旁边还有几个没有完全被灰尘覆盖的脚印。
玛吉大姨轻轻“哟”了一声。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旅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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