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是所有人
隔离门终于承受不住。
一声巨响过后，已经向内凸起的金属彻底变形。空间干扰装置接连熄灭，赵启明从裂开的缺口里跨了进来。
他第一眼没看首领，“小月亮。”
“我没事。”张月然回答得很快。
赵启明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这才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首领仍然站在控制台前。他肩上的血已经浸透了一大片黑袍，可他似乎并不在意。联合部队正在从破开的隔离门后涌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来不及了。”他说。
没人理他。
万椿带着人控制核心区，技术人员迅速分散到各个终端前。梅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响起来：
“别乱拔设备！里面有活体节点！”
首领笑了一声。
“你们终于明白了。这里不是一颗炸弹。炸掉它，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张月然没有看他，她正盯着尤利尔。
尤利尔仍然站在设备中央，她的能力没有停止，地下的联系也还在继续靠拢。
百分之九十九。
机械提示音响起：“进入整体响应阶段。”
首领慢慢抬起头。这一刻，他甚至显得比刚才开圆桌会议时更加平静。
“看吧。”
屏幕上的大量数据开始同时变化。
那些已经被接入的人依然拥有不同的身体，身处不同区域，可他们的情绪波动已经被拉得极近。恐惧从一个人身上扩散到另一个人。
疼痛不再停留在原处，记忆的碎片互相穿过。
张月然看见无数联系交错在一起，密得几乎让她无法辨认。
首领却笑了，“保持连接。”他继续传达着。
指令沿着系统送了出去。
一秒，两秒……
有人没有反应，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数值。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技术人员愣住，“整体响应率……”
他停了一下：“百分之六十一。”
首领转过头：“重新测试。”
第二次指令发出，数字变成五十八。第三次则掉到了五十三。
“怎么回事？”
有人慌乱地检查设备：“连接没有断！”
“同步也没有下降！”
“那为什么决策一致性越来越低？”
尤利尔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领看向她：“你做了什么？”
“你让我降低他们对自己的关注。”尤利尔的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我做到了。”
“那为什么——”
“因为我没替他们决定。”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首领盯着她，而尤利尔没有回避。
她确实降低了很多东西，而这些信息开始失去原本鲜明的界线。
只有一样东西，她没有碰。那就是每个人的决定。
首领没有发现。
那些人确实能够更加清楚地感觉到别人。一个母亲能感受到陌生人的恐惧，一个士兵能听见另一个人想逃跑，有人甚至在陌生的记忆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房屋和街道。
人们看见着彼此，感受着彼此，可他们仍然没有作出同一个选择。
有人想保持连接，有人拼命挣扎；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则只想回家。
张月然看着那些互相纠缠的线，小声说：
“你看。”
首领没动。
“他们都听见了。可他们还是他们自己。”
“还是不一样。”首领突然抬手，“提高同步强度。”
尤利尔看向他。
“继续降低决策边界。”
她没动。
“尤利尔。我说，继续。”
“不要。”
首领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他伸手按向控制台：“启动备用——”
话音停住。附近几个操作员明明听见了命令，却没有立刻行动。
有人低头查看另一份报告，有人迟疑地望向屏幕。
首领猛地看向尤利尔。
她已经悄然发动了能力。
那道命令已经被技术人员听到了，只是突然没有重要到必须立刻执行。
“你——”
“现在！”
通讯器另一端，梅突然喊道。外部技术组抓住这一瞬间的权限空档。
一条核心线路骤然熄灭，紧接着第二条。
整个控制室狠狠震了一下。
梅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切掉了！”
尤利尔低下眼睛，并没有说话，所以梅也不知道刚才是谁替她争取了那几秒。
可事情没有结束，张月然忽然抬头：“不对。”
赵启明立刻看向她：“怎么了？”
她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奥拉的人工线路确实断了一部分，可地下那些联系没有跟着散开。恰恰相反，它们正在自己重新连接。
一条断开，另一条马上补上。
那些高度同步的人类意识像突然被打开的无数扇门，把前所未有的恐惧、痛苦和混乱暴露在矿脉之中。
而原本就栖息在那里的东西，正在疯狂吞咽。
张月然终于看清了：“不是首领。”
“什么？”
“现在不是他在操控他们。”
脚下再次传来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是下面那个东西。”
首领猛地转向屏幕。数据正在失控，他迅速调整参数：“降低主干道负载。”
没有反应。
“切断三号矿脉连接。”
仍然没有反应。
他第一次停住了：“为什么……”
张月然看向他：“你以为到这种程度，它还会听你的？”
下一秒，所有屏幕同时黑了下去，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几秒以后，屏幕重新亮起。
奥拉的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缓慢起伏的波形。
远处某个活体节点忽然抬起头：“疼。”
声音越来越多。不同年龄，不同性别，来自完全不同的地方。
可语气逐渐变得相似。
“好疼。”
“为什么……”
张月然站在原地。她看见那些来自地下的联系正在主动压向所有人，然后迅速覆盖上去。
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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