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听见彼此
隔着混乱的警报声，首领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紧接着，他笑了出来。
“张月然……原来是你，张月然。”
张月然皱了皱眉。
“你认识我？”
“算不上认识。”
首领的目光越过惨白的面具落在她身上，像终于确认了什么：“只是见过很多次。”
张月然还没来得及问，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隔离门从两侧落下。
“张月然！”
赵启明的声音只来得及传进一半。
空间骤然扭曲。
张月然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彻底合拢的金属门。下一秒，四周亮起刺眼的红灯，空气里传来一种极轻的震颤。
她立刻明白了，又是空间干扰。
首领显然也明白她在想什么：“放心，这东西拦不了他太久。”
他说得相当坦然：“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门外又是一声巨响，首领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看来确实只有几句。”
张月然重新看向他：“你刚才说见过我。”
“我的眼睛见过一些可能。”
首领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慢慢走回控制台旁：“一些我曾经认为不值得考虑的可能。”
“五国没有继续厮杀，彼此敌视的政府坐在同一张桌前。一些本该失败的行动莫名其妙地留下了缺口。”
“……还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那些低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分支附近。”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知道她是你。”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首领抬手，屏幕上的数字仍在上涨：“你来晚了。”
张月然没有看数字，而是先看向尤利尔。她站在巨大的设备前，脸色比平时更冷漠。
“你在干什么？”
尤利尔没回答，倒是首领替她开了口：“帮我完成最后一步。”
“她愿意？”
“她作出了选择。”
尤利尔终于抬眼：“闭嘴，老不死的。”
首领笑了一声。
张月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快，她注意到了屏幕角落的名字。
梅·霍尔。
和其他密密麻麻的编号不同，她后面有一道单独的标记。
“这是什么？”
“豁免。”
首领没有隐瞒：“梅不会被主动接入。她会保留自己的身体、记忆和人格。”
张月然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她看向尤利尔，尤利尔也正看着她。
“所以你答应了？”
“跟你没关系。”
“哦。”
张月然居然真的没再问。尤利尔反而微微一顿，首领似乎也有些意外。
张月然只是重新看向那道豁免标记：“那她不会被地下那个东西碰到吗？”
控制室安静了一瞬。
首领说：“奥拉的网络不会主动接入她。”
“我问的不是奥拉。”
张月然抬起头。
“我问它。”
她指了指脚下。
尤利尔的眼神变了。
首领停顿片刻：“等最终同步完成，新的整体意识会拥有远高于现在的认知能力。矿脉中的原始意识只会成为整个结构的一部分，不再像现在这样——”
“所以你控制不了。”
张月然打断他。
“……”
“它现在就已经会自己绕开干扰器了。”
张月然看着他：“你把所有放大器都开到最大，又把那么多人接进去。到时候它会变成什么，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大致方向。”
“那就是不知道。”
首领沉默下来。
门外轰然一震。这次整间控制室的灯都闪了几下。
赵启明显然越来越没耐心了。
尤利尔却像没有听见，她盯着首领：“梅被卷进去的概率是多少？”
“很低。”
“多少？”
首领没有回答一个具体数字：“比继续任由现在的局面发展下去低得多。”
尤利尔突然笑了一声，一听就知道她咬着后槽牙：“又是概率。”
首领看向她，“尤利尔。”
“没什么。”她重新垂下眼睛：“继续吧。”
张月然皱起眉，首领却明显放松了一点：“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
张月然忍不住问：“你怎么总知道什么是正确的？”
首领转头看她：“因为我看过太多错误的结果。”
“国家互相吞并，联盟背叛，战争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所有人都说自己愿意合作，直到合作需要牺牲自己的利益。”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我曾经也相信过他们。”
“后来呢？”
“后来我的国家没有了。”
张月然安静了一下。
首领看向四周不断亮起的屏幕：“一个文明不能永远把自己的未来交给无数彼此矛盾的意志。”
“为什么？”
“因为它们无法稳定地作出同一个决定。”
“那为什么一定要作出同一个决定？”
首领一顿。
张月然很认真：“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人要求所有人都点一样的菜啊。”
尤利尔：“……”
首领：“……”
外面再次传来巨响，某处金属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张月然继续说：
“你需要的是大家最后能决定今天吃什么，又不是让大家都觉得土豆最好吃。”
首领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低概率分支。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可能吧。”张月然承认得很快：“但你也可能想复杂了。”
警报忽然拔高。
“同步率百分之七十九。”机械提示音响彻控制室。
首领没有再继续：“尤利尔。”
尤利尔走到设备中央，接口在她面前展开。无数已经接入矿脉的人正在通过系统形成越来越紧密的联系。
首领说：“降低个体边界的优先级。”
“让他们不再执着于区分自己的痛苦、自己的记忆和自己的感受。”
尤利尔闭上眼睛，她的能力沿着系统扩散出去，同步率开始飞快上涨。
百分之八十三。
八十七。
九十一。
张月然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
无数情绪线互相靠近，陌生人的恐惧开始彼此渗透，疼痛也不再只停留在一个人的身体里。
而地下那个模糊的意识像闻见血腥味一样，沿着突然畅通的联系迅速靠近。
张月然猛地看向尤利尔，她确实在执行。
首领也看见了不断上涨的数字：“很好。”
百分之九十四。
尤利尔睁开眼睛，她看了一眼梅的名字，随后又闭上了双眼
屏幕上的同步率还在上涨。
百分之九十六。
百分之九十七。
他笑了。
就在这时，隔离门外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整面墙向内凸起。
赵启明的声音终于透过扭曲的金属传了进来。
“开门。”
停了一秒，他又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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