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同一个错误
台下响起轻微的讨论声。
顾霖盯着她，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对方辩友的比喻听起来很合理，但恰恰证明了我方观点。”
顾霖站起来，声音很沉稳。
“建筑师拥有设计权，但施工队按图施工的过程，仍然是人的劳动，每一块砖的位置，每一道工序的执行，都由人决定。”
他走到讲台中央。
“而人工智能生成作品的过程，完全是机器自主运算，没有任何人参与具体创作，开发者只是提供了工具，而不是创作本身。”
“如果我们承认开发者对AI作品享有著作权，那么，是否意味着制造商对所有用其设备创作的作品都拥有权利？”
这个反问很犀利。
苏言立刻意识到，顾霖在把她的逻辑推向极端，试图暴露其中的漏洞。
她没有慌，而是看着顾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对方辩友混淆了工具和方法。”
“制造商提供的是通用工具，任何人都可以用来创作不同内容，而人工智能的算法、数据和参数，是开发者为特定目的定制的方法，它们直接决定了作品的核心特征。”
“就像摄影师使用同一款相机，拍出的照片风格完全不同，因为构图光线角度是摄影师的选择。同样，不同开发者训练出的AI模型，生成的作品风格也完全不同，因为算法和数据是开发者的选择。”
苏言说完，回到座位上。
沈宁小声道：“漂亮。”
顾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
“对方辩友强调开发者的选择，但选择本身不等于创作。”
“如果我选择了画笔、颜料和画布，但没有动手画，作品不会自己出现，而人工智能恰恰相反，开发者选择了算法和数据后，作品会自动生成，这个生成过程，没有人的直接参与。”
顾霖看着苏言。
“著作权保护的是创作过程中的智力劳动，而不是创作前的准备工作。”
这句话说得很重。
苏言盯着他，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发现顾霖的策略很明确，就是不断强调创作过程的主体性，试图把人工智能创作和传统创作彻底切割。
但她也找到了反击的角度。
“对方辩友说，著作权保护的是创作过程中的智力劳动，而不是创作前的准备工作。”
苏言站起来，声音很清晰。
“但这个区分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计算机程序的开发，最核心的智力劳动是什么？是前期的算法设计架构规划和代码编写，而不是程序运行时的自动执行，但我们仍然承认程序员对软件享有著作权。”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工智能创作也是同样的道理，开发者投入的智力劳动，集中在算法设计、数据筛选和参数调整上，这些劳动决定了作品的核心特征，作品的自动生成，只是这些劳动的必然结果。”
“如果我们因为生成过程的自动化，就否认开发者的权利，那么，所有依赖自动化工具的创作，都将失去保护。”
台下再次响起讨论声。
周正明教授看着台上的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林尧站起来，接过话题。
“对方辩友提到计算机程序，但程序本身就是作品，而不是创作工具，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人工智能是工具，它生成的内容是作品，开发者对工具享有权利，不代表对工具生成的作品也享有权利。”
沈宁立刻反驳：“但工具的设计者，如果在工具中嵌入了特定的创作逻辑，那么这个逻辑本身就是智力成果，生成的作品，只是这个逻辑的外化表现。”
“那请问，如果一个AI模型被多个人使用，生成了多个不同的作品，这些作品的著作权应该归谁？”林尧追问。
沈宁愣了一下。
这是个陷阱。
如果回答归开发者，那么使用者就失去了权利。
如果回答归使用者，那么就承认了使用AI工具的人才是真正的创作者，而不是开发者。
苏言立刻接话：“归使用者和开发者共同享有，具体权利分配，可以通过合同约定。”
“这不正好说明，AI作品的权利归属本身就存在争议，而这种争议的根源，就是AI不具备创作主体资格。”顾霖盯着她，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力量很强。
苏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顾霖的反驳逻辑很严密，每次都能精准抓住她论证中的薄弱环节。
但这场辩论的核心，不是谁的观点绝对正确，而是谁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更有说服力的逻辑，让评委和观众相信自己的立场。
“对方辩友说，权利归属的争议证明了AI不具备创作主体资格。”
苏言重新站起来，声音很沉稳。
“但我想提醒对方，法律的意义，不是回避争议，而是解决争议。”
“人工智能创作是新生事物，现行法律确实存在空白，但这不是拒绝保护的理由，而是完善法律的动力。”
她看着台下的周正明教授。
“如果我们因为AI不具备传统意义上的主体资格，就否认其作品的权利归属，那么，那些投入大量时间、资源和智力开发AI模型的人，将得不到任何保护，这不仅不公平，也会阻碍技术创新。”
“法律应当与时俱进，而不是固守陈规。”
苏言说完，回到座位上。
台下响起掌声。
周正明教授看了一眼手表，敲了敲桌子。
“时间到，今天的模拟赛结束。”
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正明教授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你们今天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看着苏言和顾霖。
“尤其是你们两个，逻辑清晰，反应快，能抓住对方的漏洞，也能迅速调整自己的论证。”
苏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是。”周正明教授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们都犯了一个错误。”
四个人立刻抬起头。
“辩论不是吵架，也不是比谁的声音大，你们在质询环节，太急于反驳对方，反而忽略了自己立论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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