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被抢风土头
台下有人抬起头。
顾霖换了个坐姿，视线定在台上。
“这几天，我在学校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学法是为了维护正义。”苏言拿着麦克风往前走了一步，“这句话很热血，但我建议大家听听就算了，别太当真。”
全场安静了。
前排的几个法学院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
“法律从来不负责正义。”苏言说，“法律只负责秩序。”
“举个例子，你在食堂打饭,有人插队，从道德上讲，这叫没素质，从法律上讲，这叫他行使了不受法律约束的绝对自由。”
台下有人笑了。
“你气不过打了他一拳，恭喜你，你违法了。他不打你，去医院验伤，然后拿着账单找你，这时候你就会发现，正义站在了插队的那一边。”
笑声更大了。
“所以，学法最大的好处，不是让你变成超人去拯救世界。”苏言停顿了一下，“而是让你在想打人的时候，能在脑子里迅速计算出这一拳下去要赔多少钱，以及能不能争取个缓刑。”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掌声。
侧幕的白雨柔脸色变了。
这根本不是那份稿子上的内容！
“苏言在干什么？她疯了吗？”陆远跑过来，满头大汗，“快，把配乐声音调大，盖住她的声音！”
“不行啊主席。”干事急得直按控制台，“配乐刚才卡壳了，现在放不出来！”
台上，苏言还在继续。
她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词藻，讲的都是大白话，举的例子全是大学生活里最接地气的事情。
占座、借钱不还、二手交易被骗。
她用最干瘪的法律条文，把这些破事解构得明明白白。
包袱一个接一个，节奏卡得极其精准。
台下的学生被逗得前仰后合，连前排的教授都跟着笑。
顾霖坐在那里，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女生。
她没有刻意去讨好观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她控住了全场。
两千人的礼堂，所有的情绪都在跟着她的节奏走。
五分钟。
苏言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她把麦克风放回架子上，“学好法理学，防身防诈骗，祝大家大学生活愉快。”
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掌声雷动。
口哨声和叫好声简直要把礼堂的顶棚掀翻。
气氛比刚才的街舞还要热烈。
苏言走到后台。
陆远和白雨柔站在那里。
陆远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白雨柔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雨柔压着声音，“谁让你随便改节目的？”
“稿子太长，背不下来。”苏言把包背上。
“你这是毫无纪律性！”
“效果不好吗？”苏言反问。
外面还在喊着苏言的名字。
白雨柔被噎得说不出话。
“接下来有请白雨柔同学，带来钢琴独奏。”前台的主持人开始报幕。
白雨柔提着裙摆往台上走。
苏言没理会他们，直接顺着后台通道往外走。
后台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礼堂里鼎沸的人声。
苏言顺着安静的走廊往外走，晚上的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让她感觉很舒服。
刚才在台上的那几分钟，对她来说不是表演，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目的是切除白雨柔埋下的那个肿瘤。
目的达到了，她就该下班了。
刚走到礼堂侧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言。”
是顾霖的声音。
苏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他身上没有穿晚会那种正式的西装，还是一件简单的T恤，在夜色里显得身形很高。
“脱口秀讲得不错。”顾霖先开口。
“只是不想念那份稿子。”苏淡淡道。
“你把法理学讲成了段子。”
“不然呢？”苏言看着前方路灯下的飞蛾，“台下两千人，一半都在玩手机，另一半在等下一个热舞。”
顾霖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平静的轮廓，他嘴角有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怕得罪白雨柔？”
“她能把我怎么样？”苏言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顾霖没说话了。
他发现，他很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前世那种小心翼翼，也不是刚开学时那种刻意的疏离。
是一种算计过的，有底气的平静。
“我送你回去。”
“不用，很近。”
苏言说完，迈步朝学府家园的方向走去。
顾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再跟上去。
他拿出手机，拨了谢白的电话。
“把车开过来。”
……
礼堂里。
白雨柔在舞台中央坐下，她穿着价值不菲的黑色丝绒长裙，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很亮。
但台下的气氛不对。
她开始弹奏，是肖邦的《夜曲》，一首需要用心去听的曲子。
琴声很美。
可观众席里，很多人还在交头接耳，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场史无前例的诗朗诵。
“那段子绝了，我录下来了！”
“她怎么想到的？在想打人的时候计算赔偿金？”
“学法还能防诈骗，我妈肯定爱听这个。”
这些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白雨柔的耳朵里。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用力，一个音弹错了。
虽然很快就修正过来，但她自己知道。
一曲终了。
掌声响起来，但很礼貌，很稀疏，和刚才苏言下台时那种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热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雨柔站起来，优雅地鞠躬，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她提着裙摆走下台，陆远立刻迎了上来。
“雨柔，没事，大家就是刚才太兴奋了，还没缓过劲来。”
白雨柔没有理他，走到角落里拿起自己的手机。
点开法学院的新生群和学校论坛。
屏幕上，全都是苏言的名字。
“神级脱口秀！法学院新生也太牛了！”
“年度最佳节目，我单方面宣布了！”
“求苏言女神的联系方式！我要给她送锦旗！”
“白雨柔的钢琴弹得也很好啊，就是排在苏言后面太吃亏了。”
这条评论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不是吃亏，是被公开处刑。”
白雨柔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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