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自己会买
九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夏天早，校园里的路灯刚亮。
苏言从西门出去，沿着人行道往学府家园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路过一家便利店，停了一下。
冰箱里那六盒低脂高钙牛奶快喝完了，还剩一盒。
她走进便利店，在冷柜前站了一会儿。
低脂高钙，六块五一盒。
她拿了两盒，又放回去一盒，最后拿着一盒去结账。
回到502，换鞋，放包，把牛奶放进冰箱。
冰箱里最后一盒顾霖备的牛奶旁边，多了一盒她自己买的。
一模一样的品牌，一模一样的规格。
苏言关上冰箱门，去洗了个手，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
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还是顾霖。
“牛奶快喝完了。”
苏言的手停在笔记本上方。
她慢慢地放下笔，拿起手机。
没有回头看冰箱，但脑子里的某根弦绷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牛奶快喝完了？
502是她一个人住的，顾霖没有钥匙，物业那边她确认过，只有她一个人领了钥匙。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在便利店那里看见了。
或者，他一直都知道。
苏言靠在椅背上，手指捏着手机边缘。
过了十秒，她打了一行字。
“我自己会买。”
发送。
那边没有立刻回。
苏言放下手机，继续整理笔记。
写完最后一行的时候，手机亮了。
顾霖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买低脂的。”
苏言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很远很远的一个画面。
不是这一世的。
冬天，南城的出租屋，暖气不够热，她用小奶锅煮了一杯牛奶，温度刚好三十八度，端到桌上。
桌上那个人头也不抬，喝完了，把杯子往前一推。
从来没有说过谢谢。
苏言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开了法哲学第一章。
不回了。
但那盒牛奶，确实是低脂的。
周四，法理学第二次课。
苏言到得比上次更早，一点三十五，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还是坐在第七排，靠过道。
但今天左边的位置被一个人先占了。
许可坐在那里，桌上摊着法哲学，冲她招手。
“我提前看完了，给你。”
苏言坐下来，把书接过去翻了翻，铅笔标记都擦干净了。
“你把我做的标记擦了？”
“那是我做的标记，当然我擦。”许可理直气壮，“你重新标，别跟我重了，到时候分不清谁的。”
苏言把书放好，“周一小测你准备得怎么样？”
“别提了。”许可趴在桌上，“拉德布鲁赫那个相对主义法哲学我看了三遍，每一遍的理解都不一样，我怀疑这人写书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清楚。”
“他想清楚了，是故意留空间让读者填。”
“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打击我的？”
苏言翻开笔记本，没说话。
一点四十五，教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陈峰从前门进来，看见苏言，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看到她左边坐着许可，右边的座位空着。
他走过来，在苏言右边坐下了。
“苏言同学，上次那个笔记你发我邮箱了，整理得太好了，我们寝室四个人全打印了一份。”
“嗯。”
“今天周教授会不会又随机提问？”
“会。”
陈峰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我昨天把拉德布鲁赫的前三章看完了，就是有个地方没太理解，你有空的话能不能……”
“上课问老师比较好。”苏言翻开笔记本。
陈峰噎了一下，讪讪笑了笑，“也是。”
许可在左边，小声对苏言咬耳朵：“这人上次就跟你搭话的那个？”
“嗯。”
“挺主动的。”
苏言没接话。
一点五十。
教室后门被推开。
苏言这次抬头了。
不是因为顾霖，是因为教室后排的骚动太明显了。
和上次一样，窃窃私语从后排往前扩散。
“他来了。”
“今天穿的白衬衫，好家伙。”
“他旁边那个是谁？助理吗？上大学还带助理？”
顾霖从后门进来，谢白跟在后面。
白衬衫，黑色长裤，袖口依然卷到小臂中间。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定位到第七排。
然后他看见了陈峰。
坐在苏言右边的陈峰。
顾霖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径直走到第九排，坐下了。
还是苏言正后方两排的位置。
谢白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顾霖的脸。
没有表情。
但谢白注意到，顾霖坐下之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是习惯性的三下，就一下。
很轻，很短。
谢白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这一下敲击的含义——
不高兴。
一点五十五，白雨柔从后门进来了。
今天她没有拿课程大纲，以一个旁听者的身份，很自然地走到第九排。
谢白旁边有个空位，但白雨柔没坐那里。
她走到顾霖另一侧的空位，弯腰放下包，坐下了。
动作自然，表情自然，仿佛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
“今天周教授讲什么？”白雨柔侧头问顾霖，声音刚好能让前后排的人听见。
“不知道。”
白雨柔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的冷淡，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精致的皮面笔记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第七排，苏言在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是因为一阵栀子花香水的味道飘过来了。
很淡，但她闻到了。
上次在过道里闻到过。
苏言知道白雨柔坐在了顾霖旁边。
不用回头确认。
她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继续写。
字迹依然工整，笔画依然稳。
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点。
两点整，周正明走进教室。
“上课之前。”周正明把公文包放下，扫了一眼教室，“下周的课前小测改一下，不是笔试。”
教室里松了口气。
“口试。”
教室里重新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会随机抽六个人，围绕《法哲学》前三章做五分钟的即兴阐述。”周正明拿起粉笔，“能说服我的，课堂参与分直接拿满，说不清楚的——”
他顿了一下。
“自己心里有数。”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周正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开始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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