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阶梯教室
下午一点五十，主楼阶梯教室。
法理学导论是法学院大一的必修课，全年级合班，两百多人的大教室，阶梯式座位从前排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落差将近两米。
苏言一点四十就到了。
她选了中间偏左的位置，第七排，靠过道。
不前不后，不显眼，方便进出。
她把民法典和笔记本摆好，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四十三。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大部分是新面孔，彼此还不太熟，三三两两地坐下来，小声聊天。
“你哪个省的？”
“听说教法理学的周教授特别严。”
“我高考才比线高了二十分，压线进来的，你呢？”
苏言没有加入任何对话，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法理学导论几个字。
一点五十二分，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苏言没有抬头。
但她感觉到了教室里的气氛变化。
说话声没有停，但频率变了，音量变了，方向变了。
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从后排往前排扩散。
“来了来了，就是他。”
“哪个？”
“最后面那个，深蓝色衬衫。”
“我靠，真人比照片还帅。”
“听说是南城顾家的，家里做地产的，上市公司。”
“全省第一，文化课也猛。”
苏言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顾霖从后门进来，谢白跟在后面。
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至少有四十个人在看他。
顾霖的目光扫过教室，用了不到两秒，就锁定了第七排靠过道的那个马尾。
白色短袖，牛仔裤，低着头在写字。
教室很大，从后排到第七排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顾霖往前走了三步。
谢白跟了三步。
然后顾霖停了。
因为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左边坐着苏言，右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翻课本。
顾霖看了那个男生一眼。
就一眼。
谢白在心里默默为那个男生点了根蜡。
但顾霖没有做任何事，他转身走向第九排，苏言正后方两排的位置，靠过道，坐下了。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苏言的后脑勺和侧脸的一小部分轮廓。
谢白坐在他旁边，掏出笔记本，假装很认真地准备上课。
“霖哥，第七排她右边那个男的……”
“闭嘴。”
谢白闭嘴了。
一点五十八分，教室后门又被推开了。
白雨柔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米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衫，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对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致。
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课程大纲，显然是以学姐的身份来旁听以及协助的。
白雨柔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第九排的顾霖，嘴角微微上扬。
沿着过道走下来，经过第九排的时候，朝顾霖点了一下头，笑了笑。
白雨柔没有坐到顾霖旁边，她比那更聪明，拿着那沓课程大纲，沿过道走到第九排，在顾霖旁边的空位前停了一下，低头把一份大纲放在他桌上。
“周教授的课程大纲，提前看一下，他第一节课会随机提问。”
顾霖没抬头，“谢了。”
白雨柔笑了笑，没有多待，转身继续往前走，给其他新生发大纲。
不黏人，不刻意，以学姐身份做了一件合情合理的事，顺便让第九排前后三排的人都知道，她跟顾霖认识。
谢白在旁边看着，心里给白雨柔打了个分。
社交手段，七分，但没用。
因为顾霖连那份大纲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从白雨柔转身的那一刻起，就重新落回了前面第七排。
苏言在低头写字。
谢白余光瞥了一眼顾霖的表情，嘴角那条线平得像尺子画的，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
盯着苏言后脑勺的那种专注，像在读一本只有他能看懂的书。
苏言也听见了白雨柔的声音，笔没有停，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法理学导论，周正明教授，主楼301阶梯教室，周一周四下午两点。
字迹很工整，横平竖直。
白雨柔走到第七排的时候，也放了一份大纲在苏言桌上。
“同学，课程大纲。”
苏言抬头，“谢谢学姐。”
白雨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目前她并不认识苏言。
苏言拿起大纲翻了翻，内容很详细，参考书目列了八本，期末考试占百分之六十，课堂参与占百分之二十，论文占百分之二十。
她把八本参考书的名字抄在笔记本上，准备下课去图书馆借。
两点整，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进教室，步伐很快，把公文包往讲台上一放，拿起粉笔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是法？”
三个字，写完，转身，扫了一眼教室。
周正明，五十七岁，京大法学院教授，博导，中国法理学会副会长。
他不看点名册。
“第一排，最左边，你来回答。”
被点到的男生站起来，紧张地推了一下眼镜，“法是由国家制定或认可的，以权利义务为内容的，由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的社会规范。”
“教科书背得不错。”周正明面无表情，“坐下。”
不是夸奖。
“第三排，中间那个女同学。”
“法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
“还是教科书，坐下。”
连续点了四个人，周正明的表情越来越淡。
教室里的气氛开始紧张，所有人都怕被点到。
“第七排。”
苏言的手停了。
“靠过道，马尾辫。”
苏言站起来。
两百多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第九排，顾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幅度很小，但谢白注意到了。
苏言站得很直，没有任何紧张的痕迹。
“法是对社会关系的调整规则，但在规则之前，它首先是一种价值判断。”她的声音不大，但阶梯教室的声学结构让每个字都很清晰，“什么该被保护，什么该被限制，这个判断本身就是法的起点。”
教室安静了两秒。
周正明看着她，眉毛动了一下。
“名字。”
“苏言。”
“全省第三的那个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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