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到京城
顾维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个月。等司法鉴定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顾霖接过话，“临时管理委员会的方案，不成立。”
陈文海皱眉：“小顾总，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董事会有投票权。”
“投票？”顾霖看向他，“陈董，你确定要投票？”
少年的目光平静，但陈文海莫名其妙地不敢对视。
“谢白。”
谢白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仪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合同，是海州文旅项目合作协议。
甲方是顾家集团，乙方是海州城建。
“这份合同，二叔应该很熟悉。”顾霖开始介绍。
顾维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谢白翻到下一页。
一份补充协议。
甲方变成了一家名叫华盛商贸的公司，法人代表周丽华。
三婶。
顾维年妻子名下的空壳公司。
补充协议的内容很简单：海州城建将项目总额百分之十二的咨询服务费支付给华盛商贸。
百分之十二。
一个两亿的项目，百分之十二就是两千四百万。
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周丽华的脸白了，顾维年的手攥住了面前的文件夹，指关节发白。
“这份补充协议的原件，目前在法务部保险柜里。”顾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同时，海州城建方面的转账记录、华盛商贸的银行流水、以及相关的沟通录音，我们都有备份。”
他停了一下，看着顾维年。
“二叔，你还要投票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文海低下了头，刘国栋开始擦汗，许志远的目光在顾维年和顾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终落在桌面上。
顾维年的喉结动了一下。
“霖哥儿，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是吗？”顾霖打断他，“那二叔把华盛商贸的账目交出来，咱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算算。”
顾维年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拿起文件夹，看了周丽华一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三个独董中，陈文海第一个表态：“小顾总，之前的提案我们撤回。”
“不急。”顾霖靠回椅背，“三位董事的独立性，法务部会做一次合规审查，有问题的换人，没问题的继续。”
三个人的脸色精彩极了。
谢白在旁边低头看电脑屏幕，嘴角压了又压。
会议结束后，顾霖站在三十七层的落地窗前。
南城的天际线在脚下铺开，高楼、车流、江面上的货轮。
谢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霖哥，顾维年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牌。”
“所以让方远盯着，我去京城之前，把财务审计做完。”
谢白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苏言那边，我让人看着，她买了八月十五去京城的火车票，硬座。”
硬座。
三百公里到南城，再从南城转车到京城，全程将近二十个小时。
顾霖的下颌线绷紧了，“票买了几张？”
“一张，她一个人去，奶奶留在村里。”
顾霖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一架飞机从云层中穿过，尾迹拉出一道白线。
“京城那边的房子，安排了吗？”
谢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安排了，京大西门外两公里，一居室，家电齐全，房租从您私人账户走，中介那边用的第三方身份，查不到您头上。”
顾霖没说话。
谢白又补了一句：“但是以苏言的性格，她不一定会住。”
“她会查。”顾霖点点头。
“查到了呢？”
顾霖转过身，从窗前走开。
“查到了，说明她还在意。”
谢白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八月十五，凌晨四点半。
苏言的闹钟响了，其实她三点就醒了，躺在床上听了一个半小时的蛙声。
行李不多，一个二十寸的旧行李箱，一个双肩包。
行李箱里是换洗衣服和录取通知书，双肩包里是证件、现金、和一本翻旧了的民法典。
奶奶也醒了，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碗白粥。
“吃了再走。”
苏言坐下来，剥鸡蛋。
奶奶看着她，嘴唇动了几次。
“奶奶，您要说什么就说。”
“到了京城，给我打个电话。”
“知道了。”
“还有，别省钱，该吃吃，该花花。”
“知道了。”
“还有——”
“奶奶。”苏言放下筷子，握住奶奶的手，“我安顿好了就接您过去，最多两个月。”
奶奶点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林远的摩托车停在门口，他昨天就说了，送苏言去镇上坐大巴到南城，再从南城坐火车。
苏言把行李箱绑在摩托车后座，自己背着双肩包坐上去。
奶奶站在院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摩托车发动的时候，苏言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在挥手。
苏言也挥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没有再回看，她怕自己会改主意。
镇上到南城的大巴两个小时，南城到京城的火车十四个小时，硬座。
苏言在火车上看了六个小时的民法典，睡了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看窗外。
窗外的风景从丘陵变成平原，从水田变成旱地，从南方的绿变成北方的黄。
晚上八点，火车到站。
京城。
苏言拖着行李箱走出站，被八月的热浪扑了一脸。
北方的热和南方不一样，干，烤的那种。
她站在出站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青青发来消息：“你到了吗！我明天到！我们约！”
苏言回复到了。
然后打开地图，搜索提前在网上看好的日租房。
三环外，地铁末站附近，一晚六十。
她准备先住两天，然后找长租的房子。
地铁转了两趟，又走了十五分钟，苏言找到了那个日租房小区。
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
她拖着行李箱爬到五楼，敲门。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打量了她一眼，“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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