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背后的人
苏言靠着窗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新换的屏幕很亮，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
依然没有来电记录，没有消息，但赵刚进了派出所，县里亲自带队。
一夜之间翻出两年前的旧账。
苏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终究没有拨出去。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一个又一个站，车上的人上上下下。
苏言在倒数第二站下车，沿着田埂走回村子。
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
“言言，回来了？手机修好了？”
“修好了。”
苏言在奶奶对面坐下，帮着择豆角。
“奶奶，我算了一下，助学金加补贴，第一学期的生活费够了，学费那边有助学贷款，不用花现钱。”
奶奶的手停了一下，“够吗？京城什么都贵。”
“够，我到了以后再找个兼职，周末做做家教，一小时能挣不少。”
奶奶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自己扛。”奶奶叹了口气，“你妈也是。”
苏言没接话，低头把豆角掰成小段，丢进盆里。
“奶奶，我打算八月中旬走，提前去京城把住的地方找好。”
“那我呢？”
“您先在家待着，等我安顿好了，十月份接您过去。”
“我去京城干什么，给你添乱。”
“不添乱。”苏言抬头，“我说过的，要把您接到身边。”
奶奶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择豆角，但手指在抖。
苏言看见了，没有点破。
晚上，苏言躺在床上，把京大的报到须知又看了一遍。
报到时间是九月一号。
她打算八月十五出发，提前半个月到京城，找房子、熟悉环境、把兼职落实。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唯一不在计划中的，是那个人。
李青青说他也报了京大。
同一所大学，同一座城市。
苏言把报到须知折好，塞进录取通知书的信封里。
她关了灯，黑暗中，手腕上的淤青隐隐作痛。
她想起昨晚玉米地里那道目光，想起赵刚一夜之间被翻了旧账，想起那个通讯录里安安静静的名字。
是你吗，顾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苏言闭上了眼睛。
不能想，不该想。
院子外面，蛙声依旧。
而三百公里外的南城中心医院，顾霖挂断了一通电话。
谢白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
“赵刚的事处理了，县局那边很配合，旧案证据链也补齐了，判下来至少三年。”
顾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手腕上的伤怎么样？”
谢白愣了一下，翻出手机看了看：“我让人远远拍的，今天去镇上修手机的时候看到了，有淤青，不严重。”
顾霖没说话，转身往病房方向走，经过走廊窗户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窗外，南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三百公里外的那个村子，大概已经一片漆黑了。
“霖哥。”谢白在后面小声道，“下周董事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嗯。”
“顾维年那边最近又见了两个独董。”
“知道了。”
“还有。”谢白犹豫了一下，“京大那边的开学时间是九月一号。”
顾霖的脚步停了，没有回头，“还有一个月。”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顾霖重新迈步，声音很轻，“先把董事会的事了了。”
……
顾家集团临时董事会。
会议室在总部大楼三十七层，落地窗正对着南城CBD的天际线。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十一个人。
顾维年坐在老爷子平时的位置左侧，西装笔挺，袖扣是新换的，金色的，在日光灯下很亮。
他旁边是三婶周丽华，再往下是三个独立董事——陈文海、刘国栋、许志远。
五个人占了桌子一侧。
对面，顾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块不显眼的表。
谢白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法务总监赵明坐在左手边，面前是一摞文件。
其余三个席位是老爷子的嫡系。
财务总监老钱、人事总监孙红梅、以及刚从北京飞回来的战略顾问方远。
气氛从落座那一刻就不对。
顾维年先开口了，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大家都清，老爷子住院期间，公司日常运营需要有明确的决策机制，我和几位独董商议了一个方案——成立临时管理委员会，由我担任执行主席，重大决策经委员会投票通过即可执行。”
他说完，看了顾霖一眼。
“霖哥儿马上要去京城上大学了，公司的事不该耽误你学业。”
语气很和善，像是在关心晚辈。
陈文海接过话：“顾总说得对，小顾总毕竟还年轻，公司这么大的盘子，需要有经验的人来稳。”
刘国栋和许志远跟着点头。
配合得很熟练。
顾霖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白的目光落在顾霖敲桌子的手指上。
三下。
他见过这个动作。
上次见到是在ICU外面，顾霖决定掉头回医院放弃追苏言的那个晚上。
那是他做完决定之前的习惯。
“说完了？”顾霖开口了。
顾维年点头，“方案在文件里，大家可以看看。”
“不用看了。”顾霖坐直身体，“赵明。”
法务总监赵明打开面前的文件，抽出第一份。
“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董事长因健康原因暂时无法履职期间，决策权由董事长书面授权的指定代理人行使。”赵明推了推眼镜，“老爷子在入院第二天已经签署了书面授权书，指定代理人是顾霖先生。”
授权书的复印件被传到每个人面前。
顾维年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这个我知道，但老爷子当时刚做完手术，精神状态……”
“授权书经过公证处公证，有律师见证签字，同时附有主治医师出具的意识清醒证明。”赵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有理有据，“法律效力完备，如果二叔对老爷子的精神状态有异议，可以走司法鉴定程序，不过那至少需要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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