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送你回家
苏言看着他，摇了摇头，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被攥出来的。
林远低头看见了，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把扳手插进腰后面，蹲下来，从地上捡起苏言摔碎的手机。
屏幕裂成了蛛网状，但还亮着。
“手机坏了，明天我带你去镇上修。”他把手机递给苏言。
苏言接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喝完酒骑车回铺子，路过村口看见三辆车停着，觉得不对。”林远站起来，“幸好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苏言注意到，他拿扳手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后怕。
“走，我送你回去。”林远推过摩托车，“你去哪？”
“村长家，还钱。”
“上车，我载你。”
苏言犹豫了一秒，坐上了后座。
林远把苏言送到村长家门口，自己没进去，蹲在院墙外面等着。
苏言进去把钱给了，和村长说了几句话，前后不到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林远还蹲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揪了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转着。
“走吧，送你回家。”
“不用了，就几步路。”
“那我推着车跟你走。”
苏言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两个人沿着村路往回走，林远推着摩托车走在外侧，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村路照得发白。
“苏言。”
“嗯。”
“你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
“我知道。”
“赵刚那个人我知道，镇上混子，他爸在镇政府有点关系，平时没人管他。”林远的语气沉了一下，“你要是报警了，他可能会记仇。”
苏言点了点头，“我会注意。”
“你要是不放心，明天我去找他谈谈。”
“不用。”苏言停下脚步，看着他，“林远，谢谢你今，但这件事不用你出头，我自己能处理。”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不是不懂苏言的性子。
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别人帮了忙她会说谢谢，但不会让别人替她出头。
到了苏言家门口，林远把摩托车支好。
“手腕还疼不疼？”
苏言把手背到身后，“不疼了。”
林远看了她一眼，从摩托车后座的工具箱里翻出一管药膏，是他平时干活烫伤、擦伤用的。
“擦一下，消肿的。”
苏言接过来，“谢谢。”
“别老说谢谢。”林远笑了一下，“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说这个见外。”
他跨上摩托车，踩了一脚发动。
“苏言。”
“嗯？”
“你去京城以后，有事真的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一半，“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说到做到。”
摩托车开远了。
苏言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管药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月光下，红印子已经变成了淡紫色。
她回屋，用凉水冲了一下，抹上药膏，然后坐在床边，拿起那个碎屏的手机。
手机还能用，只是屏幕裂了。
苏言翻了下碎屏手机，通话记录里那个110的拨出时间定格在二十三点十一分。
通话时长四秒。
不知道接通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蚊帐顶。
手腕上的药膏凉丝丝的，薄荷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是赵刚的脸。
是玉米地。
晚宴的时候那道目光。
她翻了个身，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苏言去镇上修手机。
修手机的铺子在镇中心十字路口，老板姓吴，四十多岁，苏言小时候在这儿买过文具。
“屏幕碎成这样，换一块一百二。”吴老板推了推眼镜。
“换吧。”
苏言坐在铺子门口的塑料凳上等，顺便看了看镇上的变化。
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条街，还是那几家店，猪肉铺的老王还是那么胖。
手机修好以后，苏言开机，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
李青青的，张婶的，村长的。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言同学你好，我是京都大学学生资助管理中心的老师，你申请的国家一等助学金及新生入学补贴已通过审批，相关材料请于报到时携带至行政楼203办公室。”
苏言看了两遍，确认不是诈骗。
她确实申请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一等助学金加新生补贴，加起来够第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好。
走出手机铺子的时候，她在十字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远。
他从修车铺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有机油的痕迹，看见苏言，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自己来修手机了？我说了我带你来的。”
“顺路。”
林远看了看她的手腕，昨晚的红印子变成了一小片青紫，表情沉了一下。
“苏言，赵刚那事，我今天打听了一下。”
“嗯？”
“他出事了。”
苏言看着他。
林远压低声音：“今天早上镇派出所的人去他家把人带走了，听说不光是昨晚的事，还翻出来他之前好几桩旧账，聚众斗殴、敲诈勒索，好像还有一桩两年前的伤人案，他爸在镇政府那点关系，这回也没保住他。”
苏言皱了皱眉。
她昨晚那个110只拨出去四秒，大概率没接通。
就算接通了，镇上派出所的效率，不可能一夜之间把两年前的旧案都翻出来。
“谁报的警？”她问。
“不知道。”林远摇头，“听说是上面直接打了招呼下来的，县里的人亲自带队。”
县里。
苏言沉默了几秒。
一个镇上的小混混，犯的事够不上县里亲自出面。
除非有人推了一把。
她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反正人进去了，你不用担心了。”林远松了口气，“这种人就该关起来。”
“嗯。”苏言点头，“谢谢你告诉我。”
“又说谢谢。”
苏言没接话，转身往公交站走。
林远在后面喊了一声：“手腕的药记得继续擦！”
苏言摆了摆手，没回头。
她上了回村的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七月的田野绿得发沉，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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