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小混混
村长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咱们不说别的，就说一件事——苏家丫头给咱们村争了大光了，全省第三，京都大学，咱们村建村六十年，头一个！”
一片掌声和起哄声。
苏言被推着站起来，端着一杯橘子汽水，感谢大家，“谢谢大家”。
她不习惯这种场合。
但周围的人都是真心高兴的，那种高兴很简单，不掺杂利益，不需要回报。
和南城不一样。
苏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奶奶碗里，“奶奶，少喝酒。”
“我就抿一口。”奶奶端着酒杯，被村长敬了一杯，脸都红了。
林远坐在第二桌，帮着倒酒添菜，忙前忙后。
他时不时看苏言一眼，苏言偶尔也回看一眼，两个人隔着一桌人，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宴席热闹起来以后，苏言起身去添饭。
走到晒谷场边缘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看她。
不是席间那些叔伯婶子的目光，那种目光是热络带着笑的。
这个不一样。
这个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怕惊动她。
苏言转过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
玉米地。
七月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密密匝匝的叶子在晚风里晃动。
什么都没有。
她皱了皱眉，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席上。
玉米地后面的车里，顾霖缓缓放下了刚抬起的手。
他刚才下意识想推开车门。
谢白看着他，一个字都没敢说。
顾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天彻底黑了，晒谷场上挂的几个灯泡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杯盘狼藉的桌面。
苏言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一次更清晰。
她端着盘子站在灯泡下面，头发上落了一只飞蛾，她伸手拂掉，借着这个动作，余光快速扫了一圈。
晒谷场四周，杨树、土路、玉米地、村委会的矮墙。
没有人。
“言言，你看什么呢？”张婶端着碗过来。
“没什么。”苏言收回视线，“张婶，剩菜我来收。”
奶奶喝了两杯米酒，脸红扑扑的，走路有点飘。
苏言扶着她，慢慢往家走。
村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和远处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光，隐藏在暗处的黑车也没有了踪影。
奶奶靠在苏言肩上，嘟囔着：“今天真高兴，你妈要是在就好了……”
“嗯。”
“言言，你到了京城，要好好吃饭，别省钱，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
“还有，别一个人扛着，有事要跟人说……”
“奶奶，路不平，您看着脚下。”
苏言把奶奶送回屋，帮她脱了鞋，盖好薄被。
奶奶躺下没两分钟就打起了鼾。
苏言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蚊帐放下来，掖好边角，轻轻带上门，
她还得去村长家一趟。
今天的宴席，桌椅是村长借的，酒水是村长垫的钱，她得去把钱给了，再当面道个谢。
村长家在村西头，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苏言沿着村路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潮湿的气息。
走到村口岔路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摩托车的引擎声，不止一辆。
苏言脚步慢了一拍。
三辆摩托车从镇上方向开过来，大灯刺得她眯了眯眼。
车停在她面前五六米的地方，引擎没熄。
三个人。
骑在最前面那辆车上的是个寸头，二十出头，穿着一件花衬衫，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苏言。
“哟，这么晚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溜达？”
苏言没说话，往路边让了一步，打算绕过去。
寸头把摩托车往旁边一歪，堵住了她的路。
“别急着走啊，聊聊呗。”
后面两个人笑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
苏言停下来，看着寸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机。
“让开。”
“脾气还挺大。”寸头吐了口烟，“我听说你们村今天办席，考上京城大学的那个是不是你？”
苏言没回答。
“啧，京城大学的女大学生，了不起啊。”寸头从摩托车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我叫赵刚，镇上的，交个朋友呗。”
他伸手要去搭苏言的肩膀。
苏言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说了，让开。”
赵刚的笑收了一点，“敬酒不吃吃罚酒？”
后面两个人也下了车，围过来。
苏言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左边是灌溉渠，右边是玉米地，前后都被堵了。
村路上没有别人。
她握紧手机，拇指摸到了拨号键，摸索着找到了110。
“你打电话给谁？”赵刚伸手来抢手机。
苏言侧身避开，但后面一个人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手机脱手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但通话还在。
“放开。”苏言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眼底已经沉下来了。
赵刚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报警电话，脸色变了，直接把手机摔灭了。
“你他妈报警？”
他一把抓住苏言的手腕，力气很大。
苏言吃痛，但没有叫出声，她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
就在这时——
引擎声。
从村子方向传来的，一辆摩托车，灯光扫过来，直直地照在赵刚脸上。
摩托车没有减速。
林远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车还没停稳，后轮在土路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手里提着一把扳手。
修车铺用的那种，半臂长，铁的。
“放开她。”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她哥。”
林远走过来，扳手垂在身侧，没有举起来，但握着扳手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他站到苏言前面，用身体挡住了她。
赵刚松开苏言的手腕，退了一步，打量了一下林远。
修车铺的蓝色工装，晒得黑，肩膀宽，胳膊上有干活留下的旧伤疤。
不像是好惹的。
“行，算你牛。”赵刚后退了两步，冲后面两个人抬了抬下巴，“走。”
三辆摩托车重新发动，引擎声轰鸣着远去。
村路重新安静下来。
林远转过身，扳手还没放下。
“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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