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录取通知书
苏言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很厚，看不到星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静园的阳台上也有一棵树，不是槐树，是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会开花，满阳台都是甜的。
她只闻过一次。
“言言，你发什么呆？”奶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有。”苏言低下头，继续擦头发，“奶奶，明天我去镇上一趟，给您买点东西。”
“买什么？”
“买个新电视，您那个该换了。”
“那个还能看！”
“雪花点比画面还多，看什么看。”
奶奶嘴上说着浪费，但嘴角翘起来了。
苏言把奶奶送回屋里，自己坐在院子的石阶上。
她掏出手机，翻到谢白的未接来电。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终，她没有回拨。
而是打开了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顾霖。
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没有来电记录，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苏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
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院子外面，蛙声一片。
她坐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裤脚。
七月中旬，镇上邮局的老刘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一路从镇上骑到村口。
大太阳底下，他的汗衫湿透了，但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苏家丫头在不在，快出来！”
苏言正在厨房切西瓜，听到喊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老刘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举得老高。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EMS加急！我在邮局干了二十年，头一回经手这个学校的通知书！”
苏言接过来。
信封比她想象的轻。
但拿在手里的时候，分量又比什么都重。
她没有当场拆。
“谢谢刘叔。”
“谢什么谢，你给咱们村争光了！”老刘乐呵呵地骑车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喊一嗓子，“我回去跟镇上说，让他们把光荣榜给你挂上！”
苏言拿着信封回了屋。
奶奶正在堂屋里补一件旧衣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看见信封，手上的针停了。
“是不是……”
“嗯。”苏言在奶奶对面坐下，拆开信封。
录取通知书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京大的校徽压在左上角。
“京都大学录取通知书，苏言同学，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法学院录取……”
奶奶摘下老花镜，接过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手在抖。
“好，好……”奶奶的声音哑了，“你妈要是在，一定比我还高兴。”
苏言伸手握住奶奶的手，“奶奶，别哭。”
“我没哭。”奶奶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我这是高兴。”
苏言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通知书上的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法学院。
她选的路。
不靠任何人选的。
……
消息传开的速度依然比网速快。
当天下午，张婶第一个来，带了一只老母鸡。
“炖汤喝，补补！去京城上学可不能亏了身体！”
然后是村长，这次直接拍板：“庆功宴必须办，不办不行，全村的面子！”
苏言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一个缩小版的，在村口晒谷场摆两桌，意思一下。
傍晚的时候，林远也来了，他没空手，拎了一箱牛奶。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就买了这个。”他把牛奶放在门口，挠了挠头，“听说读书费脑子，多喝牛奶。”
苏言看了一眼那箱牛奶，伊利的全脂，她乳糖不耐受，不过她没说。
“谢谢。”
林远站在门口，没进来，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奶奶身体还好？”
“还好。”
“那就行。”林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苏言，你去京城以后，奶奶要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了什么大忙，但跑个腿、修个东西还是行的。”
“好。”。
林远笑了，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庆功宴那天我去帮忙搬桌子。”
“行。”
摩托车的引擎声远了。
苏言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那箱牛奶。
全脂的。
她想起另一个人，从来不会买错。
低脂高钙，温热，三十八度。
连杯子都是固定的那一个。
苏言弯腰把牛奶搬进屋，放在角落里。
她可以送给张婶家的孩子。
……
庆功宴定在周六傍晚。
晒谷场上摆了三桌，比原计划多了一桌，因为隔壁村的人也来凑热闹。
苏言本来想低调，但村长把大红横幅都挂上了——热烈祝贺本村苏言同学考入京都大学。
白底红字，挂在晒谷场入口的两棵杨树之间。
苏言看到横幅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林远正蹲在地上摆桌腿，抬头看见她的表情，笑了：“别嫌土，村长高兴，你就让他高兴高兴。”
苏言没说话，帮着把塑料凳子从村委会搬过来。
傍晚六点，太阳还挂在山头上，橘红色的光铺在晒谷场上。
人陆续来了。
张婶端着一大盆红烧肉，村长提了两箱啤酒，几个婶子凑了凉菜和花生米。
奶奶被苏言扶着坐在主桌，穿了一件压箱底的藏青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苏言给奶奶倒了杯热水，转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她不知道的是，晒谷场东北角，隔着一片玉米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是临时换的，本地号段。
顾霖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和平时在南城的打扮完全不同，像是刻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谢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
“霖哥，你确定不过去？”
顾霖没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玉米地的间隙，落在晒谷场上。
苏言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汤，腰上系着一条蓝格子围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
她把汤放在桌上，弯腰跟奶奶说了句什么，奶奶笑着点头。
顾霖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谢白从望远镜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顾霖的表情。
他见过顾霖在董事会上不动声色地逼退顾维年的样子，见过他在ICU外连续守了七十二小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但没见过这种。
说不上来，就是眼神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装不下。
谢白默默把望远镜放下，没再说话。
晒谷场上，宴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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