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心性
苏言愣了一下。
她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七岁那年，村东头几个大孩子把她推进了灌溉渠里。
水不深，但她那时候不会游泳，呛了好几口水，是林远路过跳下去把她拽上来的。
上来以后她没哭，只是浑身湿透地站在田埂上，眼睛红红的。
林远比她还急，拉着她去找那几个孩子算账，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
“记得。”苏言点点头。
“那就好，说明你还没把我忘了。”林远笑了笑，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行了，我去铺子了，下午还有一辆车等着修，你要是在村里待着没事干，来铺子坐坐，我那儿有风扇。”
“好。”
林远跨上摩托车，踩了两脚发动，引擎轰地响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苏言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摩托车沿着村路开远了，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言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瓶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
风吹过来，带着稻田和泥土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汽水瓶上的标签，褪色的橘子图案，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她把盐买了，转身往家走。
路过晒谷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言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秒，接了。
“您好，请问是苏言同学吗？我是京大法学院招生办的……”
苏言应了一声，开始和对方说话。
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注意到通话记录的上方，有一个未接来电。
不是陌生号码。
是谢白的。
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她和林远在小卖部的时候。
苏言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谢白打电话来，是谢白自己的意思，还是……
她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
不想了。
谢白的电话不是顾霖让打的。
准确地说，是顾霖明确说过别打，谢白自己手欠。
南城中心医院，VIP病房走廊尽头。
谢白看着手机上的对方未接听，心虚地把手机揣进口袋。
转头一看，顾霖正站在三米外，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看着他。
“我就是想问问她志愿填了没。”谢白干笑了一下。
顾霖没说话。
谢白的笑僵在脸上，“行，我错了，我以后不打了。”
顾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转身往病房走。
谢白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不打，也不让别人打，那你打算怎么办？等她自己回来找你？”
顾霖的脚步没停。
但谢白注意到，他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
老爷子的恢复比预期的好。
第五天已经能自己喝粥了，第七天开始骂人，骂的是顾维年。
“老二那个混账东西，我还没咽气呢，就敢去董事会串联，你查清楚了？”
顾霖坐在病床边，笔记本电脑上是一份股权结构图，几条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查清楚了，他联合了三个独立董事，想在临时股东大会上提议成立管理委员会，架空您的决策权。”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他倒是学聪明了。”
“不算聪明。”顾霖关掉电脑，“法务部已经拿到了他和海州项目方的私下协议，回扣比例百分之十二，走的是他妻子名下的空壳公司。”
老爷子看了孙子一眼。
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慰。
“你什么时候查的？”
“您住院第二天。”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处理？”
“下周董事会，让他自己提。”顾霖的语气平淡，“等他把管理委员会的方案摆上桌，我再把这份协议交给其他董事。”
“先让他蹦跶？”
“蹦得越高，摔得越疼。”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完又咳嗽，护士赶紧过来拍背。
等护士出去了，老爷子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了下来：“你这个心性，比你爸当年强。”
顾霖没接这个话。
他站起来，把被子给老爷子掖了掖，“您休息。”
走到门口，老爷子又开口了。
“那个丫头的事，你真不着急？”
顾霖的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病床。
“急也没用。”
“怎么没用？”
“她需要的不是我出现。”顾霖的声音很轻，“她需要的是确认，我不会再把她当附属品。”
老爷子愣了一下。
他活了七十多年，见过无数人情冷暖，权谋算计，但孙子这句话让他沉默了很久。
这孩子如今根本不是十几岁的少年，反而像是运筹帷幄的成年人。
“你这孩子。”老爷子闭上眼睛，“比我想的明白。”
顾霖没回答，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谢白正在跟老周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海州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合同细节霖哥都看过了，没问题。”
看见顾霖出来，谢白挂了电话，凑过来：“霖哥，京大那边的录取通知书下周就寄了，我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到时候……”
顾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谢白立刻举手投降：“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
苏言在院子里给奶奶洗头。
水是井里打的，晒了一下午，温度刚好。
奶奶坐在小板凳上，苏言站在后面，手指轻轻揉着奶奶花白的头发。
“言言，你刚才接电话，是学校打来的？”
“嗯，京大招生办的，确认一些信息。”
“那就是稳了？”
“稳了。”
奶奶笑了，笑纹挤在一起，“好，好，你妈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
苏言把水瓢里的温水慢慢浇在奶奶头上，冲掉泡沫。
“奶奶，我去京城以后，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活了七十多年，还能照顾不了自己？”
“我想把您接过去。”
奶奶的身子僵了一下，“去京城？”
“我会找到合适的住处，您跟我一起。”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那得花多少钱？”
“我会想办法。”
奶奶没再说话，但苏言感觉到，奶奶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毛巾搭在奶奶头上轻轻擦着。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98/111109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