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全省第三
成绩公布那天，苏言是在镇上的网吧查的。
两块钱一小时的那种老式网吧，键盘油腻，显示器泛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苏言输入准考证号，点了查询。
页面加载了五秒钟。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旁边打游戏的男生被队友骂了句，声音大得整个网吧都听见了。
苏言没受影响，盯着屏幕上的总分看了两秒。
全省第三。
语文扣了最多，作文被扣了八分。
数学满分。
理综差两分满分。
英语比她预估的高了五分。
足够了。
她关掉页面，站起来，走出网吧。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手机还是关机的。
但她知道，这个成绩出来以后，有些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站在镇上唯一一条主街上，左边是卖化肥种子的店，右边是一家苍蝇馆子，对面是个修摩托车的铺子。
和南城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苏言的嘴角弯了一下。
全省第三。
不靠任何人。
她转身往车站走去，准备坐中巴车回村里。
手机开机的那一瞬间，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李青青的，谢白的，班主任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她一条一条翻过去，翻到最后。
没有顾霖的。
苏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口袋，上了车。
中巴车晃晃悠悠地开在乡间公路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稻田。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掏出来看。
消息是李青青发的。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大哭的表情包，中间夹着一句正经话：“言言你全省第三！我刚查到的！你们班主任在办公室都哭了，你知道吗？”
苏言到家以后才回的消息，简短得很：“谢谢，别哭了。”
李青青秒回：“你什么时候回南城？好多学校的招生组都在找你，清华北大的老师都打电话到学校了！”
苏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再说吧。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京大的法学院，或者清华的经管。
两个方向她都想过，各有利弊，但这些都不急，志愿填报还有几天时间。
她放下手机，去厨房给奶奶热饭。
奶奶正坐在堂屋里看一台十四寸的老电视，雪花点一闪一闪的，声音时有时无。
“奶奶，吃饭了。”
“等一下，这个电视剧演到关键了，哎呀这个男的怎么这么笨！人家姑娘都走了他还不追！”
苏言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奶奶，电视剧都是瞎编的。”
“瞎编什么，这演的就是现实！”奶奶扭过头来，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顾同学，怎么没打电话来？”
苏言把碗放在桌上，“他忙。”
“忙什么呢？”
“不知道。”
奶奶看了她一眼，“言言，你是不是故意不接人家电话？”
苏言没回答，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到奶奶碗里，“吃饭。”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倒是张婶又来了，这次是专门来报喜的。
“我听镇上邮局的人说了，你家言言全省第三，苏家祖坟冒青烟了！”张婶的声音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网速还快。
当天下午，村长、村支书、小学退休的王老师，挨个儿上门来道贺。
有送鸡蛋的，有送自家磨的面粉的，还有人拎了两条鱼来说要给苏言补脑子，虽然考都考完了。
苏言一一道谢，但拒绝了村长要组织村里给她办庆功宴的提议。
“太折腾了，不用。”
“这怎么是折腾？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真不用，我奶奶身体不好，不适合太闹腾。”
搬出奶奶，村长只好作罢。
晚上，苏言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列志愿填报的方案。
夜风把门口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她写了两行字，停下来，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
京大法学院。
最终，笔尖落在了这四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她需要的不是商业上的资源和人脉，她需要的是一套武器，一套能在规则之内保护自己和奶奶的武器。
法律，就是最好的武器。
做完决定，她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
……
南城，中心医院。
深夜十一点，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顾霖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高考成绩查询系统。
他没有查自己的成绩。
他查的是苏言的。
全省第三。
顾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在笑。
谢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外卖，“霖哥，吃点吧，你今天就早上啃了一个面包……”
他走到顾霖身后，瞄到屏幕上的页面，声音一卡。
“你怎么知道她的准考证号的？”
顾霖关掉页面，“猜的。”
谢白的嘴角抽了一下。
准考证号十四位数，你猜的？
行吧，你说猜的就猜的。
“全省第三。”谢白把外卖放在桌上，感慨了一句，“言姐是真猛。”
顾霖没接话，打开外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谢白觑着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去找她？”
“再等等。”
“等什么？”
顾霖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等什么？
等老爷子稳定下来，等顾维年那边的暗手摸清楚，等他把所有后路都安排好，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节外生枝。
也等她做完她想做的选择。
他不想在她刚刚证明了自己可以独立的时候，又以一个庇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上一世他犯的最大的错，就是把她的付出当成了附属品。
这一世，他要让她知道，他不是来收回一件东西的，他是来站在她旁边的。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跟谢白说。
“吃你的饭。”
谢白撇了撇嘴，低头扒饭。
吃了两口，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南城高考成绩放榜，全省前十名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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