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爷爷醒了

同一时间，距离南城三百多公里的小村子里。

苏言蹲在院子里的水井旁边，正用力压着老式的手动水泵。

铁把手锈迹斑斑，每压一下都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压了十几下，终于有水哗啦一声涌出来。

水流浑浊，带着铁锈的颜色，她没停，继续压，直到水变清了才停手。

“言言！你歇歇，让奶奶来！”奶奶在屋里喊。

“您别动，我弄就行。”苏言用水桶接了半桶水，拎起来往屋里走。

水桶沉，勒得手指发红。

她换了只手，继续走。

从南城的静园到这里，从落地窗和恒温空调，到手动水泵和漏风的窗户。

落差大不大？大。

后悔吗？

苏言把水桶放下，直起腰，看了一眼头顶瓦蓝的天。

不后悔。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静园不是她的家，顾霖的庇护不是她的依靠。

她能靠自己活得很好。以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手机放在屋里的窗台上，是关机的。

不是不想面对什么，只是需要一段彻底安静的时间，和旧的一切做个干净的切割。

高考成绩还没出。

等成绩出了，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了。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苏家丫头！苏家丫头回来了？”

是隔壁的张婶，五十来岁，嗓门大，性子热络。

探头进院子，看见苏言，一拍大腿：“哎哟真回来了！你奶奶前阵子说你在城里上学，考完了？”

“考完了，张婶。”

“考得咋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能上大学不？”

苏言笑了一下，“等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张婶也不多问了，塞过来一把刚摘的豆角：“拿着，自家地里的，新鲜。对了，村东头的路去年修好了，镇上的超市也开了新的，你要买啥跟婶说，婶骑三轮带你去。”

“谢谢张婶。”

送走张婶，苏言抱着豆角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柴火已经被奶奶烧旺了，铁锅里的水正冒着热气。

苏言把豆角洗了，掐头去尾，准备晚饭。

手上的动作很熟练。

不是学来的，是从小做到大的。

在来南城之前，在遇到所有这些事情之前，她的生活就是这样。

上学，回家，做饭，照顾奶奶。

简单，但踏实。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天边烧起了大片的火烧云。

苏言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静园的落地窗前，也能看到日落。

她很快收回思绪，刀落下去，豆角被切成整齐的小段。

不想了。

……

顾霖在医院守了三天。

七十二小时，他几乎没合过眼。

老爷子的情况反反复复。

第一天晚上血压骤降，抢救了四十分钟。

第二天白天刚平稳了几个小时，夜里又开始发低烧。

北京来的医疗团队和本地的主治反复会诊，结论是脑梗面积比预估的大，后续恢复期会很长，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都不敢打包票。

顾霖全程守在等候区，处理老爷子的病情之余，还要应付那些闻风而动的亲戚。

顾维年第二天又来了一趟，这次换了个说法：“霖儿，不是二叔着急，海州那个项目，合同下周就到期了，对方催得紧，你爷爷住院前是亲自盯的，现在……”

“合同细节发到我邮箱。”顾霖盯着电脑屏幕，头都没抬。

顾维年愣了一下，“你来盯？你不是还没……”

“还有事吗？”

顾维年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个刚高考完的十八岁小孩，对他这个在商场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他看了一眼顾霖身后站着的谢白，那个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转着一支笔，像是随时准备记录点什么。

顾维年选择了忍。

“行，那二叔不打扰你了。”

他走了以后，谢白低声道：“二爷这两天见了三拨人，有两拨是董事会的。”

“我知道。”顾霖翻了一页文件，“让人盯着就行，他翻不出花来。”

“那苏……”

“先不提这件事。”

谢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太了解顾霖了。

不是不想提，是现在提了也没用。

老爷子这个状况，顾霖走不开。

一旦他离开南城，顾维年那帮人立刻就会出手。

老爷子压得住，顾霖一个人，还差点火候。

更何况，老爷子是真的拿命在给他争取时间。

这个节骨眼上，顾霖不可能走。

……

第四天，老爷子终于醒了。

顾霖走进ICU的时候，老人正靠在床头，护士在给他调整输液速度。

老爷子看起来老了十岁，皮肤上的褐色斑点比顾霖记忆里多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

“来了？”声音沙哑，但清醒。

“嗯。”顾霖在床边坐下。

“老二是不是来过了？”

“来了两趟。”

老爷子哼了一声，“我还没死呢，他就坐不住了。”

顾霖没接话。

老爷子偏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苏什么？”

顾霖的手指微微一顿。

“苏言。”

“对，苏言，什么时候带回家？”老爷子像是随口一提，“高考考完了？”

“考完了。”

“考得怎么样？”

“还不知道。”顾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天气。

老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但他看了孙子一眼，瞬间明白了。

“行了，我还没糊涂。”老爷子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顾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含混而低沉。

“我这条命还能撑一阵子，你想做的事，别耽搁太久。”

顾霖的脚步停了一秒，没有回头，“知道了。”

走出ICU，谢白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老爷子怎么说？”

“让我别耽搁太久。”

谢白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顾霖没解释，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法务部发来的邮件。

他点开，一目十行地扫完，回了两个字：照办。

然后退出邮箱，打开通讯录。

苏言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再拨。

因为他知道，就算拨通了，以苏言的性格，她也不会接。

她不是在逃避，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画一条清清楚楚的界线。

顾霖把手机收回口袋，嘴角扯了一下。

上一世他把她的好当作理所当然，这一世她连让他当作理所当然的机会都不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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