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云雀之歌
程老师连连点头：“非常好，苏言同学，你的观点很有深度，而且用词比上次准确了很多，进步非常大。”
苏言回到座位上，李青青在后面小声尖叫：“绝了绝了！”
接下来又上去了几个人，水平参差不齐，有的磕磕绊绊念完了稿子，有的紧张到忘词。
最后一个上台的，是沈默。
他走到讲台前，没有带纸，双手插在口袋里，环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
他的主题是语言与记忆。
法语从他嘴里流出来，依旧流畅得像母语。
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法国老人在二战中失去了所有亲人，晚年患了阿尔茨海默症，忘记了所有人的名字，却始终记得母亲唱过的一首法语摇篮曲。
“语言是最后消失的记忆。”沈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但这种克制本身，反而让这句话的重量变得很沉，“当我们忘记了一切，舌头还记得回家的路。”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程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沈默同学，你的表达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门课的范畴。”
掌声比给苏言的更热烈。
苏言坐在座位上，表情平静。
她知道差距在哪里。
不是观点的差距，是语言熟练度的差距。
沈默在用法语讲故事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在脑子里做中法转换，他是直接用法语在思考。
而她还做不到。
但这个差距，不是不能追。
下课后，苏言没有立刻走，把沈默刚才用到的几个词记在笔记本上，这些词她认识，但从来没想过可以这样用。
学习对手的长处，不丢人。
收拾完东西出了教室，走到楼下，没有看到宾利。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霖的消息：“在校门口等我，五分钟。”
苏言走到校门口，靠在围墙边等着。
三分钟后，一辆低调的深灰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顾霖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上车。”
苏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今天你自己开？”
“阿龙和谢白有别的事。”顾霖发动车子，“书城在城西，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苏言系好安全带，从书包里掏出单词本。
顾霖瞥了一眼：“能不能有五分钟不看书？”
“不能，今天的八十个还差十二个。”
顾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
城西的书城是新开的，叫鹿野书局，开在一栋改造过的老厂房里，三层楼，外墙是清水混凝土配落地玻璃窗。
门口种着两棵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铺了一地金色。
两个人走进去，苏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楼整面墙都是外文原版书，法语区占了两个书架，从文学到语言学到社会学，种类齐全。
她几乎是直接冲过去的。
顾霖跟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在书架前踮起脚翻找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松了。
苏言很快挑了三本书，一本法语短篇小说集，一本法语修辞学入门，最后一本封面上印着一只展翅的鸟。
书名翻译过来是《云雀之歌》。
作者的名字她没见过，但出版社是巴黎一家专门出版流亡文学的小型出版社。
苏言翻开扉页，上面印着一行献词——“献给所有把秘密藏在歌声里的人。”
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找到什么了？”顾霖走过来，看到她手里的书，目光一凝。
苏言把扉页给他看。
顾霖接过去，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得严肃。
“这本书什么时候上架的？”他转头问旁边的店员。
店员查了一下系统：“上周五刚到的货，这批是从巴黎直接空运过来的，库存只有两本。”
“另一本呢？”
“已经卖出去了。”
“谁买的？”
店员面露为难：“这个我们不太方便透露顾客信息。”
顾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柜台上，“查一下。”
店员看了看那张卡，犹豫了两秒，低头敲了几下键盘。
“买家没有留姓名，但用的是会员卡支付，会员卡登记名是——”
苏言站在旁边，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瞳孔骤缩。
“王承泽。”
书城的暖黄灯光落在苏言脸上，她攥着那本《云雀之歌》，指节发白。
这本书和母亲日记里的云雀是巧合吗？
王承泽买走了另一本，又是巧合吗？
顾霖把黑卡收回口袋，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本书，我们买走。”
苏言点了一下头，把书抱在胸前。
走出书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银杏叶在路灯下像碎金。
顾霖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怕吗？”
苏言摇头，“不怕，我只是越来越想知道，我妈妈到底是谁。”
顾霖没有接话，只是走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贴着她的。
车子驶出城西的时候，顾霖的手机响了。
谢白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霖哥，云雀的事有重大进展，我在京城外国语大学的旧档案库里找到了一份二十二年前的绝密研究项目申报书，项目名称是云雀计划。”
“项目负责人，叶明远，参与研究员名单里有两个人，第一个，江瑶，也就是沈默的母亲。”
苏言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书。
“第二个呢？”顾霖问。
“苏婉清。”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谢白的声音还留在蓝牙音箱的余韵里，但车里两个人都没开口。
苏言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云雀之歌》，许久之后才开口，“云雀计划是什么性质的研究？”
蓝牙那头，谢白翻文件的声音传过来：“申报书上写的是法语文学中隐性叙事结构的跨文本研究，学术经费来源是京城外国语大学的内部基金，拨款额度不大，表面上就是个普通的研究生参与项目。”
“但是。”谢白顿了一下，“这个项目的保密等级标注是C级。”
苏言不懂学术体系的保密分级，看向顾霖。
顾霖单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普通的文学研究项目不需要保密等级，C级意味着涉及未公开的档案资料，或者与某种受限信息源有关。”
“一个法语系的研究生项目，为什么会碰到受限信息？”苏言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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