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演讲
“这里没人坐吧？”沈默轻声问道。
苏言扫了一眼四周，食堂里确实没什么空位了，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默坐下来，开始吃饭。
两个人沉默地各吃各的，谁都没开口。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默先放下了筷子。
“你周五晕倒的事，我听说了。”
苏言嚼着饭，没抬头。
“三千米的时候，我不该说那些话。”
苏言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吃。
沈默看着她，等了几秒，见她没有任何回应，端起餐盘站了起来，走之前，还留了句话，“我说的出题方向的事，不是在骗你，你可以不信我，但别因为不信，就忽略了有用的信息。”
人走了，苏言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顾霖发了条消息。
“沈默中午找我了，说他跑步时不该那么说，还说出题方向的事不是骗我。”
顾霖的回复很快：“他今天什么状态？”
“没睡好的样子，带的书比平时少。”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发来一条：“他可能和家里起了争执。”
苏言皱了下眉，没有追问。
下午的课结束后，苏言收拾书包下楼。
黑色宾利照旧停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顾霖正在看平板，头也没抬：“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
“词背了多少？”
“上午课间背了四十个，中午又背了三十个，还差十个，晚上补完。”
顾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算是满意。
“明天下午有法语课。”苏言系上安全带，“程老师上节课布置了一个课堂展示，每人准备一段两分钟的法语自我陈述，主题自选。”
“你选什么主题？”
“还没定。”
顾霖想了想，“选一个叶明远会感兴趣的。”
苏言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语言与身份认同。”顾霖合上平板，黑色的眼睛在车厢的暗光里格外沉，“叶明远去年发了一篇论文，研究的就是双语环境下个体身份的建构与消解，你用这个做切入点，既契合他的学术兴趣，又能展示你的思辨能力。”
苏言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主题的框架，点头：“行，今晚我写稿子，你帮我改。”
“当然。”顾霖靠回椅背上，“不过改之前，先自己写完整，别偷懒。”
苏言没接话，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直接开始打草稿。
谢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两人各忙各的样子，默默把车窗关严了一点，把空调调暖了半度。
回到静园，苏言在书房花了两个小时写完了法语陈述的初稿。
顾霖接过来看了一遍，拿红笔改了十七处。
“你的论点没问题，但论证的第二层逻辑跳了，从语言的工具性直接跳到身份焦虑，中间缺了一个过渡，你需要加一个例子来衔接。”
苏言看了看他标注的地方，重新改了一版。
“这次呢？”
顾霖又看了一遍，放下红笔：“及格了。”
“才及格？”
“对你来说及格就是进步。”顾霖端起咖啡，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明天课堂上正常发挥就行，不用藏拙，也不用刻意压过谁。”
苏言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法语课她故意在流畅度上留了余地，这次不需要了。
沈默已经亮了底牌，她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还有一件事。”顾霖放下咖啡杯，表情变得认真。
苏言看着他。
“张弛那边有回信了。”
苏言坐直了身体。
“叶明远最近半年在研究法语文学中的流亡叙事，从二战到当代，跨度很大，张弛说叶明远对这个方向极其着迷，今年带的研究生论文选题，有三个都和这个有关。”
苏言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这个概念。
流亡叙事，指的是被迫离开故土的人用文字记录离散经验的文学传统。
“如果他在笔试里出了这个方向的题……”
“你必须答得上来。”顾霖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书，扔给她。
苏言接住一看，封面上印着法文标题，作者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这是流亡文学里最重要的一部作品，今晚开始读，不用全读完，前三章和最后一章，读透就行。”
苏言翻开第一页，法文铅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生词量远超她目前的水平。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词典，一个词一个词地开始啃。
顾霖没再说话，拿起平板继续处理工作。
书房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苏言终于读完了第一章，揉着酸痛的脖子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顾霖。”
“嗯。”
“明天法语课，沈默肯定也会准备课堂展示。”
顾霖抬眼看她。
苏言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磨砺过后更加坚定的光。
“我不需要他让我。”
顾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终于大了一点。
“晚安。”
苏言转身出去了。
书房的灯又亮了很久。
顾霖放下平板，拿起苏言读过的那本书，翻到她用铅笔做了标记的地方。
“故土不在脚下，在舌尖上。”
……
周二下午，法语课。
苏言是第三个上台做课堂展示的。
她站在讲台前，没有看稿子，用法语开口。
“语言不仅是交流的工具，它塑造了我们对自我的认知，当一个人开始用第二语言思考时，她不是在翻译自己，而是在创造另一个自己。”
教室里安静了。
程老师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苏言的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落在了准确的位置上。
发音比上节课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关键的是，她的表达方式变了。
不再是背课文式的生硬输出，而是带着思考节奏有逻辑层次的论述。
她举了一个例子。
一个在法国长大的亚裔女孩，用法语写作时觉得自己是自由的，用母语写作时却感到被某种无形的规训束缚。
两种语言在她体内拉扯，最终她选择了用法语书写母语的故事。
“这不是背叛。”苏言的声音很稳，“这是和解。”
两分钟结束，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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