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梦魇
顾霖的脸近在咫尺。
他半跪在病床边，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枕边，眼眶通红，瞳孔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苏言大口喘着气，全身都在发抖，冷汗湿透了衣服，后背贴着床单，黏腻冰凉。
她的目光对上顾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梦里那个醉倒在沙发上的人，重合了。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拧了一下。
“你……”苏言的声音发抖，干哑得几乎不像自己，“你喝酒吗？”
顾霖的呼吸停了一拍，没有立刻回答，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松开，甚至收紧了几分。
苏言又做梦了？梦见了前世？
“喝过，初中的时候跟人打赌，喝了半瓶啤酒，吐了一晚上，从那以后就没再碰过。”
苏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
梦里的他不是喝啤酒的样子。
那种醉法，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衬衫扣子开了一半，浑身散发出来的酒气浓烈刺鼻，那是烈酒，而且不是第一次喝。
“你骗我。”苏言的声音很轻。
顾霖的瞳孔收缩了一瞬，几乎不可察觉，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无辜，“我骗你什么？你可以去问谢白，我这人酒量差得离谱，碰都不想碰。”
苏言张了张嘴，想说她梦里看到的画面，但话到嘴边，她自己先犹豫了。
她拿什么去质疑？一个梦？
“你发烧了，刚才烧到三十八度五。”顾霖顺势松开她的手腕，岔开话题，站起身，拿起床头的温度计看了眼，“校医说你低血糖加贫血，跑完三千米又淋了汗，烧起来很正常，发烧的人做的梦，十个里头九个半是乱的。”
他说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苏言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没再追问。
但顾霖知道，她没有被说服。
她只是暂时找不到反驳的切口。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的冷汗又渗出一层。
前世的记忆正在以梦境的形式侵入她的意识，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内容越来越完整。
顾霖闭了一下眼，不能再让她继续回忆了。
“苏言。”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低。
苏言偏过头看他。
“运动会结束之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去书城淘法语原版书吗？城西新开了一家，我让阿龙提前订了位。”
苏言愣了一下，她确实跟李青青提过一嘴想去逛书店，但她没跟顾霖说过。
“你怎么知道的？”
“李青青的嘴，比广播站还好使。”
苏言被噎了一下，居然有点想笑。
顾霖看着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胸口那块堵了半天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一点。
转移注意力，制造新的记忆去覆盖旧的残影，不让她有时间和精力去反复咀嚼那些梦境，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门外传来两下轻敲。
校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一小袋药：“同学，她的葡萄糖快挂完了，我再给她开点退烧药和补血的，你等会儿带她回去休息，今天不要再吹风了。”
“谢谢。”
校医走后，苏言忽然说了一句话。
“顾霖，我梦里还看到了一些别的。”
顾霖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手指顿住了。
“有人威胁我，让我出卖你。”苏言的语气平静，眼神里有种他看不透的东西，“我没有答应。”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顾霖转过身，看着她。
苏言也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疑惑，只有一种笃定。
“就算是在梦里，我也不会出卖你。”
顾霖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
窗外广播站的声音还在播报着什么，走廊里有学生跑过的脚步声，所有的声响都变得很远。
他偏过头，抬手揉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
……
谢白这两天没闲着。
王承泽三个字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陆氏教育基金会南城分部负责人，表面上是个做慈善的文化人，实际上这人的履历一查就有意思了。
他窝在自己的安全屋里，面前三台显示屏同时亮着，左边是监控截图，中间是通讯记录，右边是一份从企业信用系统里扒出来的股权穿透图。
阿龙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杯冰美式。
“谢少爷，王承泽在南城的活动轨迹整理出来了。”
谢白接过咖啡灌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说。”
“他三天前从京城飞过来的，落地之后没有直接去基金会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城西鹿鸣山庄，待了四十分钟。”
“鹿鸣山庄？”谢白皱眉，“那不是陆家在南城的私人会所吗？”
“对，他在里面见了一个人。”阿龙划开平板，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我们的人拍到的，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是个女的，五十岁上下，穿着旗袍，气质很好。”
谢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五秒钟，把咖啡杯重重搁在桌上。
“查这个女人是谁。”
“已经在查了，鹿鸣山庄的出入需要会员卡，后台系统被加密了三层，我们的人正在破。”
谢白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王承泽这个人，来头不小。
他查到的资料显示，此人在京城的学术圈和慈善圈都有相当的人脉，跟几所顶尖高校的法语系都有合作关系。
陆氏基金会每年资助的留学生名额，有一部分就是经他手批的。
这就对上了。
苏言要争的那个奖学金名额，初审环节的评委名单里，就有王承泽。
但让谢白真正警觉的，不是这些台面上的东西。
而是王承泽在学校里对苏言说的那句话。
她是谁？
谢白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苏言家庭资料。
父亲早逝，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由奶奶一手带大。
母亲的信息少得可怜，户籍系统里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证件照。
苏婉清。
谢白把这个名字输进搜索系统，交叉比对王承泽过去二十年的社会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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