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外援
“不止。”顾霖把车开进静园，“他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想让你自乱阵脚，一个人一旦开始怀疑规则的公平性，心态就崩了一半。”
苏言沉默。
确实，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对方拿着必胜的剧本，而她连剧本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顾告霖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你的教练，是我。”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下颌微微扬起，眼神里是浑然天成的骄傲和掌控感，仿佛叶明远也好，沈默也好，都不过是他棋盘上无足轻重的棋子。
苏言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下车，上课。”顾霖推开车门。
今天的训练地点依然在书房。
但茶几上摆的不再是基础教材，而是一摞打印出来的A4纸，和几本厚厚的法文原版书。
“既然他知道叶明远喜欢考文学和思辨，那我们就把叶明远研究透。””顾霖将其中一本扔给苏言。
苏言接过来一看，书名是《论符号的任意性》，作者是索绪尔。
一本纯粹的语言学理论著作。
“这是……”
“叶明远近五年发表的所有学术论文，我都看了一遍。”顾霖在她对面坐下，指了指桌上那摞A4纸，“这是他最常引用的几位学者和他们的核心理论，我都给你整理出来了，他出题的范围，跳不出这个圈子。”
苏言翻开那摞打印纸，呆住了。
每一篇理论都被拆解分析，核心观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顾霖手写的注释和延伸思考，甚至模拟了可能出现的面试问题。
这已经不是整理资料了，这是在做学术研究。
“你……你一晚上就弄了这些？”她抬头看他，眼里的震惊掩饰不住。
顾霖的眼下确实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不然呢？”他端起福伯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总不能让我的人输得不明不白。”
苏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别看了，开始吧。”顾霖打断她的思绪，指着那本索绪尔，“今天晚上，你必须弄懂什么是能指和所指。”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言体会到了什么叫魔鬼式教学。
简直是灭人性！
顾霖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纠正她的发音，而是直接用法语跟她讨论这些艰深晦涩的理论。
她的回答一旦出现逻辑漏洞，或者用词不够精准，他会毫不留情地打断，让她重新组织语言。
“不对，你对共时性的理解有偏差。”
“这个观点，用悖论比用矛盾更准确。”
“你的论据支撑不了你的论点，重说。”
苏言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大脑高速运转，几乎要烧起来。
但她没有喊停，也没有抱怨。
她知道，这是顾霖在用他的方式，为她铺平一条最艰难的路。
“休息一下。”顾霖终于开口。
苏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水杯，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一脸严肃的顾老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是不是在家的时候也这样？”
“哪样？”
“对谁都这么……严格。”
顾霖瞥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让我教？”
苏言一噎。
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
“不过。”顾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眸子在灯下亮得惊人，“你倒是提醒我了。”
“嗯？”
“叶明远的研究生里，有一个叫张弛的，是他的得意门生，现在在京城一家出版社当法语编辑。”顾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算计，“谢白已经联系上他了。”
苏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联系他做什么？”
“买题。”
苏言：“！”
“别这么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顾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让谢白花钱，请他帮忙预测一下今年叶教授可能会感兴趣的几个社会议题和文学作品。”
这不还是作弊吗！
苏言腹诽。
“这叫合理利用信息差。”顾霖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沈默有他妈当内应，我们找个外援，很公平。”
顾霖说的很有道理，苏言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而且。”顾霖话锋一转，“我让他预测的范围，比沈默知道的更广更深，他知道叶明远喜欢什么，而我知道叶明远最近在研究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釜底抽薪。
苏言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口中的投资，或许从一开始，就带着独属于她的、不计成本的偏爱。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
后半夜，苏言在做一套顾霖自己出的模拟题时，被一个词卡住了。
这个词她背过，是低、耳语的意思。
但它出现在一篇关于二战时期抵抗组织传递情报的文章里，感觉有些不对。
“这个词在这里，还有别的意思吗？”她问顾霖。
顾霖正在看平板，闻言抬起头，扫了一眼题目。
“在这里，它是个黑话。”他解释道，“在当时法国抵抗组织的语境里，特指传递最高级别的机密，而且通常与某个代号有关。”
苏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写完，她忽然顿住了。
这个词……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言猛地站起来，冲回顾霖给她安排的卧室，从书包最深处翻出了那个日记本。
她快速地翻到中间的某一页，那里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在一句完整的法语句子末尾，母亲用娟秀的字体，清晰地写着那个词。
而在它的旁边，还有一个用括号括起来的、她一直看不懂的单词。
“云雀。”
顾霖看着苏言指尖下的那个单词，微微皱眉。
“云雀，一种鸟。”
“云雀……”苏言喃喃自语。
低语和云雀。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像一句毫无逻辑的呓语。
“这本日记，你都看懂了？”顾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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