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宝宝，别松开
温阮坐在车里，把黄雨桐交出的U盘握在掌心。
裴隽发动车子，侧脸扫了她一眼。
“先回去，把东西交给沈棠。”
“不去纪委吗？”
“你脸色不好，先吃点东西。”
温阮没有拒绝。
从昨天到现在，她只喝了半杯奶茶，胃里空得发疼。
车开到附近一家面馆，裴隽把她带进去，点了两碗牛肉面。
老板端上来的时候，温阮盯着碗里的葱花，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吃不下？”
“有点反胃。”
裴隽夹了一筷子面放到她碗里。
“吃一半。”
温阮低头扒拉了几口，喉咙发紧，咽得很慢。
裴隽没催她，自己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把她碗里的牛肉夹走，切成小块再送回去。
温阮看着碗里被切碎的肉，手指攥紧筷子。
“裴隽。”
“嗯。”
“你说我妈当年写材料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裴隽放下筷子，盯着她。
“不会。”
“可她死了，那些人拿到的补偿还是被克扣了。”
“那是别人的错，不是她的。”
温阮没再说话，把碗里的面吃完，连汤都没剩。
裴隽结账后带她上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
沈棠。
“黄志强的账本我看过了，里面有周启文的转账记录，还有几份他和陈明远的通话录音。”
“录音内容呢？”
“都是关于城南拆迁的，陈明远负责审批，黄志强负责压投诉，两个人分钱。”
裴隽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温阮，她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
“专案组那边什么进度？”
“城南七户居民已经联系上六户，剩下一户在国外，正在走程序。”
“被克扣的钱呢？”
“陈明远和黄志强的账户都冻结了，初步估算有两百多万，具体金额还在核对。”
裴隽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控制台上。
温阮睁开眼。
“城南的钱能追回来？”
“能。”
“那我妈呢？”
裴隽握住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周启文的审判结果出来以后，你可以提民事诉讼。”
“能赔多少？”
“不知道，但不会少。”
温阮靠在椅背上，手指抠着膝盖上的布料。
“我不想要钱。”
裴隽没接话。
车开进仓库，铁门在身后合上。
温阮下车后站在原地，盯着铁皮墙上斑驳的锈迹。
裴隽走到她身后，手掌扣住她的后颈。
“想哭就哭。”
“哭不出来。”
“那就靠着我站一会儿。”
温阮转身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
她没有哭，只是抓着他的衣服，手指攥得发白。
裴隽的手按在她后脑，把人圈在怀里。
“还有多久？”温阮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什么？”
“周启文的审判。”
“快了，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
温阮松开他，抬起头。
“那我还能撑三个月。”
裴隽盯着她，拇指擦过她眼尾。
“你不用撑，我替你看着。”
手机又响了。
陈思宁。
温阮接起来。
“温小姐，我父亲的账户被冻结了，房子也被查封。”
“你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知道，但我妈不知道。”
陈思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她今天去银行取钱，发现账户被冻结，回来以后就昏过去了。”
温阮没说话。
“她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脑梗，可能醒不过来。”
“节哀。”
“温小姐，我不是来求你原谅我父亲的。”
陈思宁停了几秒。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做过的事，我会替他认。”
“怎么认？”
“城南那套房我已经卖了，钱会全部捐给受害者家属。”
温阮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够吗？”
“不够，我知道。”
陈思宁哭出了声。
“可我只能做到这些。”
电话挂断。
温阮把手机扣在桌上，人坐在椅子里没动。
裴隽走过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
“那就躺着。”
他把她带进里间，按在折叠床上。
温阮盯着天花板，手搭在胸口。
“裴隽。”
“嗯。”
“陈思宁卖房子的钱，够赔给那些家属吗？”
“不够。”
“那还差多少？”
“至少还差一半。”
温阮闭上眼。
“我有钱。”
裴隽坐在床边，手掌覆上她的手。
“你的钱是你妈留给你的，不是用来替别人还债的。”
“可那些人也是受害者。”
“温阮。”
裴隽俯下身，额头抵住她。
“你不欠任何人。”
温阮睁开眼，看着他。
“可我妈欠他们一个答案。”
“她已经给过了。”
裴隽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
“她写材料，教他们上访，陪他们跑了几次，最后被人害死。”
“她做得够多了。”
温阮没再说话，手指勾住他的拇指。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万一你反悔了呢？”
裴隽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你就把我锁起来。”
温阮笑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我怕我锁不住你。”
“那我就自己锁自己。”
裴隽把她的手按回胸口。
“睡吧，我守着你。”
温阮闭上眼，这次真的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母亲站在城南旧址，手里抱着一叠材料，冲她笑。
笑完转身走进雾里，再也没回来。
温阮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裴隽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映着他的脸。
“醒了？”
“嗯。”
温阮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
“沈棠送来的，还热着。”
她走到桌边，端起碗喝了几口。
裴隽站在她身后。
“专案组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城南最后一户家属找到了，在国外，明天回来做笔录。”
温阮放下碗。
“七户都找到了？”
“对。”
“那被克扣的钱呢？”
“已经核算清楚了，总共两百三十万，会分批返还。”
温阮握着碗沿。
“我妈的钱呢？”
裴隽走到她面前，手掌扣住她的后颈。
“等周启文的审判结果出来，你可以提诉讼，民事赔偿。”
“能赔多少？”
“不知道，但律师说至少一百万。”
温阮盯着碗里的粥，没再喝。
“我不要。”
“温阮。”
“我真的不要。”
她抬起头看他。
“那些钱拿在手里，只会提醒我她死了。”
裴隽没说话，把人抱进怀里。
“那就不要，我养你。”
温阮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次她没有憋着，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隽的手按在她后脑，把她的脸按进胸口。
“哭吧，哭完就好了。”
温阮哭了很久，直到眼睛肿得睁不开，才松开他。
裴隽用纸巾替她擦脸，动作很轻。
“还难受吗？”
“嗯。”
“那就再哭一会儿。”
温阮摇头。
“不哭了，丑。”
裴隽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发红的眼尾。
“不丑。”
他低头吻住她的额头。
“你哭成什么样，我都要。”
温阮抓住他的手，十指扣紧。
“那你别走。”
“不走。”
裴隽把她抱起来，放回折叠床上。
“再睡一会儿，明天还要做笔录。”
温阮闭上眼，手指勾着他的拇指没松。
裴隽坐在床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
沈棠发来新消息。
“周启文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预计两个月内开庭。”
裴隽把手机扣在腿上，盯着温阮紧闭的眼。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他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手指停在她脸颊上。
“温阮。”
他的声音很轻。
“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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