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别作了
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两个音频文件，名称分别是2006城东和2007城南。
裴隽靠着铁皮墙，左手托住受伤的右肩，视线始终停在温阮按着触摸板的手上。
魏国平缩在角落，眼镜推到额头，闭着眼装睡，急促的呼吸却藏不住。
温阮点开第一段录音，电流杂音过后，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
“林建拿到地了？”
“签约已经完成。”
“江弘业那边呢？”
魏国平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角落里的人把头垂得更低。
“报告压下去了，水质检测也改成了合格，刘国栋按计划挖断管道，污染已经扩散。”
“居民闹过吗？”
“去过区政府，江弘业把人拦了，林建转来五百万，三百万封口，剩下的处理后续。”
录音里的人停了片刻，只留下三个字。
“把账销了。”
第一段录音结束，鼠标被温阮掌心的汗浸湿，她却没有松手。
录音里没有名字，可她在电视上听过这个声音，坐在镜头前讲话的人正是周启文。
裴隽按住触摸板，俯身挡住屏幕。
“先缓一会儿。”
温阮拨开他的手，直接点开城南那段。
杂音持续十几秒，周启文再次开口。
“城南那块地，黄志强谈得怎么样？”
“他肯压投诉，要八十万，分四次给。”
“带头上访的人处理了吗？”
“张德胜已经被拦下，可他不肯收手。”
杯子被碰动的轻响传来，周启文只回了一句。
“拦不住，就让他消失。”
温阮按在键盘上的手偏了一下，进度条被拖回两秒，那句话再次传了出来。
2009年，张德胜死于坠楼。
录音还在继续，魏国平提到了林建，也提到一个常去棚户区帮居民写材料的女人。
“叫什么？”
“李秀云，她跟林建见过几次，知道的事不少。”
短暂的电流声后，周启文给出了命令。
“处理掉，别留下痕迹。”
录音结束，温阮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手指还停在刚才按错的位置。
她母亲接触过城南居民，也查到了林建身上，所以那杯被下药的水从来不是意外。
裴隽蹲在她面前，掌心扣住她的膝盖，不让她起身。
“温阮，看着我。”
她抬起眼，视线隔了几秒才落到他脸上。
“我听清了。”
“坐着，别逞强。”
温阮推开他的手站起来，腿部却使不上力，腰被裴隽及时揽住。
他的手没有放开，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里的魏国平身上。
“该你说了。”
魏国平戴好眼镜，避开温阮的视线。
“我每次见周先生都会录音，他扔掉过太多人，我得留条退路。”
温阮走到他面前，指尖抵住桌沿。
“他让你处理我妈，你把话传给了谁？”
魏国平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没有回答。
裴隽拖过一把椅子，挡住他唯一能走的方向，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
“她问你话。”
“林建。”魏国平扶住镜框，“人是林建约出去的，药也由他下，我只负责传话。”
“你把杀人的命令送到他手里，还想说自己没有动手？”
魏国平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没得选。”
温阮俯身盯住他，不给他躲闪的余地。
“林建为什么听话？”
“城东的地是周先生替他拿下的，他欠了人情，也拿了钱。”
“车祸前到账的五百万，是买我妈的命？”
魏国平扶着镜框的手垂下去，点了头。
林建毒死李秀云，随后死于车祸，五百万落到林远手中，周启文借两条命清掉了线索。
温阮拔出U盘，握进掌心。
“录音加账本，能不能定他的罪？”
“再加上我的证词，够了。”魏国平抬起头，“可他已经知道东西落到你手里，不会给你机会送出去。”
“你也在他的灭口名单上。”
“所以我要自首，今天就去。”
魏国平说到这里，抓住温阮的袖口，又被裴隽一把拨开。
“帮我联系纪委，我能交代全部事情，只求他们别碰我儿子。”
裴隽取出手机，把两段录音复制后发给沈棠，又让他带人来接魏国平。
“半小时内把人和备份送进去，途中失联，所有材料立刻投递。”
沈棠在电话那头应下，裴隽结束通话，又检查了温阮口袋里的录音笔。
“原件还在你手里，周启文会信你敢来谈。”
温阮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要去见他？”
“我们露过面，他的人也挨了打，与其让他四处找，不如把他留在一个地方。”
“我跟你去。”
裴隽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拉到跟前。
“你留在这里。”
“他知道U盘是魏国平交给我的，你单独出现，只会让他怀疑证据已经送走。”
温阮没有退，攥着U盘的手贴在两人之间。
“我到场，他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沈棠才能把魏国平送进去。”
裴隽盯了她片刻，拇指擦过她颈后的皮肤，力道逐渐收紧。
“进门以后站在我身后，不准离开一步，有人碰你，你就按响录音笔。”
“好。”
“温阮，我没有跟你商量。”
她握住他的手腕，没有挣脱。
“我知道。”
二十分钟后，沈棠赶到仓库，接走魏国平和账本复印件，并当场确认了投递时间。
铁门重新关上，温阮摸到口袋里的U盘，跟着裴隽上车。
路上没有人再提李秀云，裴隽的右手始终搭在挡把旁，手背青筋还未退下。
车拐进老干部活动中心所在的街道，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前，其中一辆来自殡仪馆。
裴隽熄了火，转头确认温阮口袋里的录音笔正在运行，这才替她解开安全带。
“怕就抓住我，别自己扛。”
温阮看着他受伤的肩，手掌覆上他的手背。
“你别再把我推开。”
裴隽反扣住她的手，牵着她下车，直到保安上前才松开。
“找谁？”
“周启文。”
保安用对讲机确认后，让出通道。
“三楼305，他在等你们。”
电梯升到三楼，温阮跟在裴隽身后，攥着U盘的手藏在外套口袋里。
305的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年轻男人右手带疤，正是殡仪馆里围堵他们的人。
看到裴隽，他摸了摸尚未消肿的鼻梁，最终侧身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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