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可恨

温阮站在殡仪馆侧门的廊柱后面，视线穿过玻璃门，盯着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裴隽靠在她身后的墙上，右手一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几分钟了？”

“四分钟。”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魏国平还没出来。”

“他在想。”

“万一他从后门跑了？”

“跑不了，后门对着停车场，周启文的车就停在那。”

温阮把手机收起来。

她没告诉魏国平周启文来了，但魏国平自己会看见那辆车。

他在那个圈子里混了十七年，不可能认不出来。

第六分钟，休息区的门开了。

魏国平走出来，步子不快，眼镜推到鼻梁上方，手里还捏着那个塌掉的纸杯。

他没有往灵堂走，也没有往后门走。

他朝侧门来了。

温阮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魏国平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的夹克领口被吹开，露出里面一件旧毛衣。

“你说十分钟。”

“还剩四分钟。”

魏国平把纸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擦了擦手。

“江弘业真交代了？”

“纪委的笔录里有你的名字。”

“他说了什么？”

“城东项目所有指令经你传达，刘国栋施工，江弘业压报告。”

魏国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提周启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温阮没回答这个问题。

“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你认识吧。”

魏国平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回头看，但手已经插进了夹克口袋里。

“你故意的。”

“我没通知他来，他自己来的。”

魏国平盯着她，镜片后面的眼睛转了几圈。

“他来找我？”

“黄志强的妻子出殡，你来送葬，他来找你。你觉得他想聊什么？”

魏国平不说话了。

廊柱外面，有两个穿黑衣的男人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但目光一直在扫侧门这边。

裴隽从墙边站直，挡在温阮前面。

“他的人。”

魏国平也看见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门框。

“你们带我走。”

温阮没动。

“东西呢？”

魏国平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几秒，掏出一个黑色U盘。

很小，指甲盖大小，外壳磨得发亮。

十七年随身带着，边角都磨圆了。

“里面有两段录音。”魏国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段是2006年城东的，一段是2007年城南的。”

温阮伸手去接。

魏国平没松手。

“我要条件。”

“说。”

“我儿子在国外，不管查到什么程度，别动他。”

“我动不了你儿子。”

“纪委能动。”

温阮看着他。

这个人跟了周启文十七年，替他干了所有脏事，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东西。但他掏出U盘的时候，想的是儿子。

“录音交给纪委，你主动配合，争取从宽。你儿子在国外，没参与过这些事，纪委没有理由动他。”

“我要你保证。”

“我保证不了。”温阮说，“但你不交，周启文今天就会拿走它。拿走以后，你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魏国平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U盘落进温阮掌心，还带着他的体温。

裴隽已经在看那两个黑衣人。

他们走到廊柱外十米的位置停下了，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走。”

裴隽拉住温阮的手腕，三个人从侧门出去，沿着围墙往停车的方向绕。

走了不到二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两个人。

是四个。

温阮回头，除了刚才那两个，停车场方向又来了两个人，正在包抄。

裴隽松开她的手腕，把车钥匙塞到她手里。

“带他上车，从西门出去。”

“你呢？”

“我拦一下。”

“裴隽——”

“温阮，走。”

他转身朝那四个人走过去。

温阮攥着钥匙，拽住魏国平的胳膊就跑。

魏国平跑了几步就开始喘，四十多岁的人，常年坐办公室，体力跟不上。

温阮架着他的胳膊往前拖。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闷响，有人撞在墙上。

她没有回头。

车停在西侧的小路上，温阮按了两下钥匙，车灯闪了。

魏国平被她推进后座，她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手抖了两下才把钥匙插进去。

发动机响了。

后视镜里，裴隽正跟三个人缠在一起，第四个被他踢倒在地上没爬起来。

一个人抡拳打过来，裴隽侧身躲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臂往下压，膝盖顶上去。

那人弯下腰，另一个从侧面冲过来。

温阮的手搭在挡把上，没有挂挡。

裴隽接了一拳，打在肩膀上，身体晃了一下，但没退。他抓住那人的衣领往前拽，额头撞上去。

对方捂着鼻子倒退。

最后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东西——短刀。

温阮挂上倒挡，车往后倒了出去。

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很响，那个拿刀的人被车灯晃了一下，偏了头。

裴隽抓住这个空当，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出去，弹在地上转了两圈。

温阮把车停在他身边，推开副驾的门。

“上车。”

裴隽弯腰捡起那把刀，扔进路边的排水沟里，然后坐进副驾。

门关上的一瞬，温阮踩下油门。

车冲出小路，拐上大道。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站在原地，没有追。

温阮的手还在抖，方向盘被她握得死紧。

裴隽伸手覆上她的右手，没说话，只是按住。

她的手慢慢不抖了。

后座的魏国平靠在座椅上，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

“周启文不会放过我。”

没人接他的话。

车开出三条街，温阮才开口。

“你肩膀怎么样？”

“没事。”

“我看见他打到你了。”

“皮肉伤。”

温阮瞥了他一眼。他的左肩靠着车门，坐姿跟平时不一样，重心偏向右边。

她没再问。

手机震了一下。

虚拟号。

“温小姐，录音拿到了？”

温阮单手打字。

“拿到了。”

“听了吗？”

“还没有。”

虚拟号隔了几秒，发来一条。

“先听完再决定下一步。城南那段录音里，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温阮的手停在屏幕上。

一个她认识的人。

城南。2007年。

她追问。

“谁？”

对方没有回复。

头像又灰了。

温阮把手机放下，掌心里的U盘硌着她的皮肤。

两段录音。

十七年。

答案就在这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里面。

车拐进城北的路，仓库的铁皮大门在前方。

温阮把U盘攥紧。

裴隽看着她的手。

“到了再听。”

“我知道。”

车停进仓库，门在身后关上。

温阮坐在驾驶座上没动，盯着手里的U盘。

一个她认识的人。

城南的录音里。

她深呼吸了一次，拔下钥匙，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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