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已经查过了
车开到城东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
刘国栋的公司在一片老厂区里，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牌子，写着“国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裴隽把车停在路边。
“沈棠的人昨天查过，刘国栋现在基本不管公司，每天在家喝茶。”
“家在哪？”
“龙华小区，离这里两公里。”
温阮推门下车。
“先去公司看看。”
两人走进厂区，办公楼在最里面，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一楼是财务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温阮敲了敲门框。
女人抬头。
“找谁？”
“刘总在吗？”
“不在，他不来公司。”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女人打量了温阮一眼。
“你们是？”
“我们想跟刘总谈点事，关于2006年城东施工项目的。”
女人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什么项目？”
“打井。”
女人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里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你们是记者？”
“不是。”
“那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温阮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份水质检测报告的复印件。
“这是当年的检测报告，井水有问题，但城建局压下来了。刘总的施工队当时在现场，我想问问他，管道是怎么断的。”
女人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往后退了一步。
“这事我不清楚，你们去问他本人。”
“他在家？”
“应该在。”女人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别说是我说的。”
温阮把报告收起来。
“谢谢。”
两人走出办公楼，裴隽看了她一眼。
“她怕什么？”
“怕刘国栋。”温阮说，“或者怕刘国栋背后的人。”
裴隽没说话，发动车往龙华小区开。
车停在小区门口，温阮拿出手机，点开虚拟号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查到刘国栋，你就知道了”。
她打了一行字。
“刘国栋背后的人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回复。
温阮等了两分钟，收起手机。
“走吧。”
龙华小区是老小区，没有门禁，两人直接走了进去。刘国栋住在六栋三单元五楼，温阮按响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灰色毛衣，手里拿着茶杯。
“谁啊？”
“刘总，我是李秀云的女儿。”
刘国栋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他盯着温阮，过了几秒才说：“你找错人了。”
“2006年，您的施工队在城东打井，挖断了地下管道。”温阮说，“您应该记得。”
刘国栋的脸色白了。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温阮从包里拿出那份水质检测报告，“井水被污染，我母亲喝了三年，最后死于胃癌。您当时在现场，您知道管道是怎么断的。”
刘国栋盯着那张纸，手里的茶杯抖得更厉害。
“我不知道，你走吧。”
他要关门，裴隽伸手抵住门板。
“刘总，陈明远昨晚被纪委带走了。”
刘国栋的动作停了。
“陈明远？”
“对。”裴隽说，“秦国良也进去了。现在纪委在查2006年的事，您觉得他们会不会查到您？”
刘国栋的手松开门把。
“我什么都没做。”
“您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当年拿了封口费？”
刘国栋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温阮看着他。
“刘总，我不想为难您。我只想知道，管道是意外挖断的，还是有人让您挖断的？”
刘国栋靠在门框上，过了很久才说：“进来吧。”
温阮和裴隽进了门。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茶具和烟灰缸。
刘国栋坐到沙发上，点了支烟。
“你想知道什么？”
“管道是怎么断的。”
刘国栋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那天我们在打井，挖到三米多深的时候，挖断了一根管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那个位置不该有管道。”
“然后呢？”
“我给城建局打电话，他们让我别管，继续打井。”
温阮的手攥紧了。
“谁让您别管的？”
“秦国良。”
“只有他？”
刘国栋摇头。
“还有一个人。”
“谁？”
刘国栋把烟掐了，抬起头看着温阮。
“你真想知道？”
“想。”
刘国栋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一个名字。
“江弘业。”
温阮愣了一下。
“江弘业是谁？”
“当时的市长。”
温阮的手指慢慢收紧。
市长。
比陈明远的位置还高。
裴隽在旁边说：“江弘业现在在哪？”
“退休了，住在省城。”刘国栋说，“他退下来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温阮看着刘国栋。
“他为什么要让您挖断管道？”
“我不知道。”刘国栋说，“我只是个包工头，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那您拿了多少封口费？”
刘国栋低下头。
“二十万。”
温阮站起来。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刘国栋抬起头。
“姑娘，我劝你别查了。江弘业不是陈明远，他背后的人，你动不了。”
温阮没有回答，转身往门口走。
裴隽跟在她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刘国栋一眼。
“您最好别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刘国栋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上车。
温阮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江弘业。”
裴隽发动车。
“我让沈棠查他。”
“不用。”温阮睁开眼，“虚拟号会告诉我。”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
虚拟号发来消息。
“温小姐，江弘业是最后一个。”
温阮盯着那句话。
“他为什么要让刘国栋挖断管道？”
“因为那块地要拆迁，但拆迁款不够。江弘业想让那块地贬值，就让人挖断管道，污染井水。等居民生病了，他就能以很低的价格拿下那块地。”
温阮的手抖了一下。
“他为了拿地，让居民喝了三年被污染的水？”
“对。”
“我妈就是因为这个死的？”
“对。”
温阮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裴隽从余光里看见她的手在抖。
“温阮。”
“我没事。”
“你有事。”
温阮抬起头，眼眶红了。
“裴隽，我妈死了十八年，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我以为只要我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她就能安心。”
裴隽没说话。
“但我现在知道了，她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温阮的声音哑了，“那些人为了钱，让她喝了三年有毒的水。她每天喝，每天喝，最后死在床上。”
裴隽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手。
“温阮。”
温阮看着他。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她说，“每一个人。”
裴隽没有劝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手机又震了。
虚拟号发来一条消息。
“温小姐，江弘业的资料我发给你了。还有一件事，陈思宁明天会去省城见江弘业，她想劝他自首。”
温阮看完，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抬起头，看向裴隽。
“明天去省城。”
裴隽点头。
“我陪你。”
车重新发动，往市区开。
温阮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母亲最后那段时间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搭在被子外面，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桌上放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五万块。
那是封口费。
但母亲一分钱都没要。
她把钱退了，然后死了。
温阮闭上眼睛。
妈，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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