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到了
裴隽已经起身，站在窗边接电话。
“嗯，我知道了。”
他挂断，转过身，看见温阮坐起来。
“沈棠的人。”
“赵守中找到了？”
“没有。但纪委的车半小时前开往城西工业园区。”
温阮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新闻app，首页还是昨晚的内容。
“陈思宁说今早看新闻。”
“现在七点十五分。”裴隽走过来，“你想等，还是想去现场？”
温阮站起来。
“去现场。”
裴隽没劝她，只是拿起车钥匙。
“换衣服，五分钟。”
温阮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深色卫衣套上。她看了一眼镜子，头发乱着，脸色也不好。
她没管，推门出来。
裴隽已经在门口等着。
两个人下楼，上车，一路没说话。
车开到城西的时候，天刚亮透。工业园区早就荒了，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厂房窗户碎了一半。
旧粮仓在最里面，三栋灰色建筑并排立着，墙皮剥落，门口停了两辆黑色轿车。
裴隽把车停在远处。
“别下去。”
温阮解开安全带。
“我就看一眼。”
“温阮。”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裴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纪委的人在里面，陈明远也在。你现在进去，他们会觉得你在盯着案子，对你没好处。”
“那我就在外面。”
“外面也不行。”
温阮推开车门。
“裴隽，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只是想看着，看着他进去。”
她下了车，裴隽没拦，只是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绕到三号库房侧面，那里有扇破窗，能看见里面。
库房里堆着几个旧木箱，赵守中坐在中间，手被绑着，脸上有血。
陈明远站在他对面。
他穿着深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烟。
“赵医生，你跑什么？”
赵守中低着头，不说话。
“我让人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陈明远弹了弹烟灰，“你签的那些东西，还记得吗？”
赵守中抬起头。
“我都交代了。”
“交代给谁？温阮？”
赵守中没接话。
陈明远笑了一声。
“你以为她能护得住你？她一个小姑娘，连秦国良都扳不倒，还想动我？”
“她已经把材料交给纪委了。”
“纪委？”陈明远把烟掐了，“纪委要是有用，秦国良早就进去了。”
赵守中的脸色更白。
“你想让我闭嘴？”
“我想让你想清楚。”陈明远往前走了一步，“你老婆在我手下干了四年，你女儿现在在省城的医院，每个月工资谁发的？”
赵守中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库房外面，温阮的手攥紧了。
裴隽站在她身边，没出声。
手机震了一下。
陈思宁发来消息。
“纪委的人马上到，你别靠太近。”
温阮回了一个字。
“你也在？”
“我在库房后面。”
温阮侧过头，看见库房后方的树影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陈思宁。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温阮收起手机，继续盯着库房里。
陈明远还在说话。
“赵医生，你要是觉得纪委能保护你，那你就等着。但我劝你一句，有些事，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赵守中忽然笑了。
“陈局长，你怕了？”
陈明远的脸沉下来。
“你说什么？”
“你怕我把2006年的事全说出来。”赵守中抬起头，“城东那口井，施工队挖断了地下管道，污水渗进去，你们压下报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李秀云死了，你们给封口费。周建国签了字，我也签了字。”
“你现在后悔了？”
“我不后悔。”赵守中的声音很平，“我只是想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明远的手插进口袋。
“看来你是想清楚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赵守中身边时，停了一下。
“有些人，死了比活着有用。”
赵守中的脸色变了。
库房外面，温阮往前迈了一步。
裴隽拉住她。
“别动。”
“他要杀人灭口。”
“纪委的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库房外面响起车声。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下来四个穿制服的人。
陈明远的脚步停了。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温阮认得，昨天在纪委见过他。
“陈常委，我们接到举报，说您今晚在这里。”
陈明远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方主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举报您与2006年城东水质污染案有关，需要您配合调查。”
“举报？谁举报的？”
“温阮。”
陈明远的眼神冷下来。
“一个小姑娘的话，你们也信？”
“不只是她的话。”方主任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2006年城建局的会议纪要，您的名字在第一行。”
陈明远的手指动了一下。
“会议纪要？从哪来的？”
“周建国家里。”
“周建国？他已经退休了，这些东西怎么能作为证据？”
“还有水质检测报告、死亡证明、转账记录。”方主任把文件袋递过去，“陈常委，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陈明远没接。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库房外面，温阮盯着他的背影。
十八年了。
从她妈死的那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
陈明远终于转过身。
“我跟你们走。”
方主任点了点头，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陈明远经过赵守中身边时，停了一下。
“赵医生，你赢了。”
赵守中低着头，没说话。
陈明远被带出库房。
温阮看着他上车，车门关上，车开走。
她的手慢慢松开。
裴隽站在她身边，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思宁发来消息。
“结束了。”
温阮没有回复。
她转身往回走，裴隽跟在她身后。
上车后，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我妈知道的话，会不会高兴一点。”
裴隽发动车。
“会。”
车开出工业园区，天已经完全亮了。
温阮打开手机，新闻app的首页刷新了。
头条新闻是一张照片。
陈明远被带上纪委的车，标题写着：市委常委陈明远涉嫌渎职罪被立案调查。
温阮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裴隽从余光里瞥了一眼她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虚拟号还会不会联系我。”
“你想他联系你？”
“我想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隽把车停在路边。
“温阮，陈明远进去了，秦国良也进去了。你妈的案子已经翻过来了。”
“我知道。”
“那你还想要什么？”
温阮看着他。
“我想知道，2006年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坏的。施工队挖断管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刘国栋的公司承包了工程，他知不知道井水有问题。”
裴隽没说话。
“还有陈思宁。”温阮继续说，“她为什么要帮我？她说她在还债，债是什么？”
裴隽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慢慢转了一圈。
“你想查到底？”
“嗯。”
“那就查。”
温阮的手机再次亮起。
虚拟号发来消息。
“温小姐，陈明远只是第一个。”
温阮盯着那句话。
“还有谁？”
对方过了很久才回复。
“刘国栋。他的施工队当年挖断管道后，有人花钱让他闭嘴。那个人，比陈明远的位置还高。”
温阮的手指收紧。
“谁？”
“查到刘国栋，你就知道了。”
消息发完，虚拟号的头像变成了灰色。
对方下线了。
温阮抬起头，看向裴隽。
“刘国栋背后还有人。”
裴隽重新发动车。
“那就去找刘国栋。”
车拐上主路，往城东开。
温阮靠着车窗，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我女儿以后要是查到这件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妈，我会查到的。
一个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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