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查到地址
温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的医生是谁。”
她没有回复虚拟号，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裴隽坐在对面，粉色拖鞋踩在地上，两条腿伸着，眼睛一直看着她。
“又是虚拟号？”
温阮没说话，把手机推过去。
裴隽拿起来看完，放下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妈的死亡证明在哪里？”
“社区给办的，我没留底。”
“原件呢？”
“派出所销户的时候交上去了，应该在档案里。”
裴隽拿起自己的手机，没有打给沈棠，而是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对面接得很快，声音听不清，裴隽只说了一句：“帮我调一份死亡医学证明，2008年，市中心医院，患者姓名温——”
他停了一下，看向温阮。
“你妈叫什么？”
“李秀云。”
“李秀云。”裴隽重复了一遍，挂了电话。
温阮坐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叠着，大拇指来回搓另一只手的虎口。
她在想一件事。
死亡证明上签字的医生，按流程应该是最后接诊的大夫。她妈最后那段时间没住院，是在家里走的，死亡证明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开的。
但虚拟号说的是“签字的医生”，不是“开证明的社区”。
“裴隽。”
“嗯。”
“我妈走的时候没在医院，死亡证明不该由医院的医生签。”
裴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确定她最后不是在医院走的？”
“确定。”温阮说，“我在旁边。”
那天晚上她在写作业，里屋没声音了，她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这件事她记了十八年，不会记错。
“那死亡证明上如果出现市中心医院的医生签字，就有问题。”
温阮没接话。她知道有问题，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问题有多大。
裴隽的电话响了，刚才打出去的那个号码回过来了。对方说了一分多钟，裴隽一直在听，中间只“嗯”了两声。
挂断以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查到了。”
温阮看着他。
“死亡医学证明存档在派出所，签发单位是市中心医院，签字医生——赵守中。”
赵守中。
化疗方案上的主治医师。
后来当了副院长，三年前被免职的那个人。
温阮的大拇指停了。
她妈在家里走的，死亡证明却是市中心医院开的，签字的还是当年给她妈做化疗的赵守中。
一个在家里去世的病人，死亡证明不该由医院出具。除非有人需要这份证明上写着特定的死因。
“死因写的什么？”
裴隽看了她一眼。“胃癌晚期，多器官衰竭。”
“我妈确实是胃癌。”
“但死亡证明应该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者接诊的急救医生出具。”裴隽说，“赵守中签这个字，要么是有人安排的，要么是他自己要签。”
“为什么要签？”
“签了，死因就定了。定了，就没人再查。”
温阮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去翻桌上的病历袋。她把那份水质检测报告抽出来，和病历摆在一起。
2006年5月，水质超标。
2006年6月，李秀云确诊胃癌。
2008年，李秀云去世。
死亡证明由赵守中签发。赵守中是她妈的主治医师，也是后来的副院长。
“赵守中跟秦副局长什么关系？”
裴隽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手机给沈棠发了条消息，等了大概三十秒，沈棠回了一段话。
裴隽把手机递过来。
“赵守中，1968年生，2003年任市中心医院肿瘤内科主任，2012年升副院长。其妻张兰，2005年至2009年任城建局办公室副主任，直属上级为时任城建局副局长秦国良。”
温阮把这段话看了两遍。
赵守中的老婆在秦副局长手下干过四年。
“所以赵守中签那份死亡证明，是秦副局长安排的。”
裴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温阮把手机还给他。“秦副局长怕什么？”
“怕你妈的死因被重新鉴定。”裴隽说，“如果死因跟饮用水污染挂上钩，城建局当年压下水质报告的事就兜不住了。”
“所以他让赵守中签了死亡证明，把死因钉死在胃癌上。”
“胃癌是事实，但诱因可以追溯到饮用水。他不想让人追溯。”
温阮把所有东西收回病历袋，动作很慢，一张一张对齐，折口压平。
“我妈死了十八年。”她说。
裴隽没接。
“十八年，没有人告诉我她的病跟水有关系。”
“你那时候十一岁。”
“十一岁也有权利知道。”
裴隽站起来，去厨房又倒了杯水。这次是温的，他端过来放在她手边，杯子挨着她的手背。
温阮没喝。
“虚拟号这个人，他手里的东西比我们都多。”她说。
“嗯。”
“他一点一点喂给我，每次刚好够我往前走一步。”
“你觉得他在帮你？”
“我觉得他在用我。”温阮抬起头，“但我不在乎。”
裴隽看着她。
“他给我的每一条消息都是真的。水质报告是真的，病历编号是真的，赵守中签字是真的。他用我也好，算计我也好，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我妈的命摆在这里。”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去纪委之前，先去找赵守中。”
“赵守中在省城。”
“那就去省城。”
裴隽把杯子往她手边又推了推。“喝口水。”
温阮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不拦我？”
“拦过你吗？”
温阮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从来不拦她做决定，只是在她做完决定以后，把自己塞进去。
“我跟你去省城。”
“不用。”
“老规矩。”
温阮看了他一眼。“什么老规矩？”
“你办事，我在旁边。你不让我在旁边，我就在楼下。你不让我在楼下，我就在车里。”
“那你在省城等着，我自己去找赵守中。”
“行。”
这个“行”答得太快了。温阮盯着他。
“你是不是已经查到赵守中在省城的地址了？”
裴隽没说话，但嘴角往一边歪了一下。
温阮把杯子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裴隽，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查的这些？”
“四年前。”
“四年前你查我的事，查到了水，查到了赵守中，查到了死亡证明。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裴隽坐回椅子上，粉色拖鞋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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