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宝宝，我不敢看

温阮没有把那条消息给裴隽看。

她把手机锁了屏，攥在手里，靠着后排座椅没动。

沈棠发动了车，从医院停车场出去的时候，轮子压过减速带，颠了一下。温阮膝盖上的病历袋滑了滑，她按住了。

“回哪里？”裴隽问。

“回我那。”

裴隽没说话，沈棠把车开上主路。

温阮盯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在想那条消息——他上周就换了灯管。

病案室那根灯管闪了好几下才亮，她当时以为是老旧，没多想。现在回过头来看，另一根灯管坏着没人管，偏偏换了能亮的那根。

换灯管的人知道她会来。

不是猜，是知道。

他知道秦若会举报，知道秦副局长会被约谈，知道秦若会去拿照片，知道纸条会掉出来，知道她看到病历编号以后一定会去医院。

每一步都算好了。

温阮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温小姐，病案室的灯修好了吗？第二根灯管是上周刚换的。”

她回了一条。

“你是谁？”

发出去以后，对面没有再回。

车到楼下的时候，温阮先下了车。裴隽从副驾绕过来，走在她后面上楼。

进了门，温阮把病历袋放到桌上，挨着鞋盒，两样东西并排摆着。

裴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你看我干什么？”温阮回头。

“看你要不要我留下来。”

“留。”

裴隽把门关上，换了拖鞋进来。温阮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扔给他，他接住了，低头看了看。

“粉色的。”

“只剩这双。”

裴隽蹬上粉色拖鞋，走到桌边坐下。一米八几的人穿着粉色拖鞋坐在折叠椅上，温阮瞥了一眼，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裴隽看见了。

“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往上了。”

温阮把脸转回去，拉开病历袋，把那张水质检测报告单独抽出来放到桌面上。

“2006年5月检出超标，建议封井。”她用手指点着那行字，“但我家那口井一直用到2009年，村子拆迁才填了。”

裴隽凑过来看。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他的胳膊肘差点碰到她的。

“三年。”裴隽说。

“三年没人封井，也没人通知我们水有问题。”

“通知了就得赔偿，赔偿就得追责，追责就得查施工方。”

温阮把报告翻过来。背面空白，什么也没写。

“施工方是谁？”

“沈棠在查。”

“查得到吗？2006年的工程档案。”

“城建局的档案库2018年搬过一次家，有一批文件报了损毁。”裴隽说，“但施工合同在住建局有备案，那边的系统没动过。”

温阮把报告放回病历袋里。

“秦副局长为什么要留我妈的病历编号？”

这个问题她从拿到纸条那一刻就在想。裴隽也在想，但他没有先开口。

温阮自己接了下去。

“他知道井水有问题，知道有人喝了会生病。我妈确诊以后，他查了病历，留了编号。”

“留编号干什么？”

“盯着。”温阮说，“他怕我妈的病被人跟水质报告联系起来。只要我妈的病历还在，这条线就断不干净。”

裴隽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桌沿上。

“所以他后来压你的学籍，不只是因为刘秀芬。”

“他压我，是因为我去教育局闹过。一个城中村的学生跑到教育局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他怕我不只是为了学籍的事。”

“你那时候知道水的事吗？”

“不知道。”温阮摇头，“我十五岁，只知道我妈的病治不起，学籍被人动了。我去教育局是为了学籍，跟水没关系。”

“但他不确定。”

“对。他不确定我知不知道，所以他跑了。从后门走的。”

客厅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声音。温阮把病历袋的封口折好，用手掌压平。

“我妈死的时候四十三岁。”

裴隽的手从桌沿收了回去。

“她最后那半年在家里躺着，我每天放学回去给她熬药。中药很苦，她喝不下去，我就往里面加红糖。”

温阮说这些话的时候没看裴隽，眼睛盯着桌上的病历袋。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写作业，听见里屋没声音了，进去一看，人已经凉了。”

裴隽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最后三个月一直在疼，但她不吭声，怕我听见。”

温阮把手从病历袋上拿下来，放到膝盖上。

“如果井封了，她可能不会得病。”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裴隽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她手边。温阮没喝，但手指碰了碰杯壁，感受了一下温度。

手机响了。沈棠。

“裴先生，2006年城东城中村管道改造工程，施工方是华远建筑公司，法人代表刘国栋。”

温阮听到这个名字，抬起头。

“刘国栋是谁？”

裴隽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两秒才回答。

“刘秀芬的丈夫。刘倩的父亲。”

温阮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刘秀芬的丈夫。

施工方是刘家的公司。施工弄坏了井，水里查出致癌物，城建局的秦副局长压下了报告，没有封井。

刘秀芬后来花三千块给女儿换座位，秦副局长一通电话帮她压事。再后来，刘秀芬替秦副局长过账，四十二万流进了刘倩的美容院。

这些人绑在一起，从2006年绑到现在。

而她妈喝了三年有毒的井水，死在四十三岁。

温阮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水烫嘴，她没吐出来，咽了下去。

“裴隽。”

“嗯。”

“这些东西够不够？”

“够什么？”

“够让秦副局长和刘国栋坐牢。”

裴隽看着她。

“水质报告、病历、施工合同、转账记录，加上秦若的举报材料。”温阮把杯子放下，“够不够？”

“刑事追诉时效最长二十年，2006年到现在十八年，还在时效内。”

“那就够了。”

温阮把病历袋和鞋盒并排推到桌子中间。

“明天我去纪委。”

裴隽没有反对。

手机又亮了。温阮拿起来一看，不是虚拟号，是刘倩。

“温阮，我爸跟你妈的事没有任何关系，你别乱攀扯。”

温阮盯着这条消息。

刘倩知道了。

她还没提刘国栋的名字，刘倩已经知道了。

“谁告诉她的？”温阮把手机递给裴隽。

裴隽看完，拨了沈棠。

“刘倩最近一小时的通话记录。”

沈棠查了两分钟。

“二十分钟前，刘倩接到一通电话，来电号码——虚拟号。”

温阮和裴隽同时没说话。

虚拟号告诉了刘倩。

这个人一边给温阮递刀，一边给刘倩报信。

他到底想要什么？

温阮把手机拿回来，翻到虚拟号的对话框。她之前问的那句“你是谁”，对方一直没回。

现在，新消息跳了出来。

“温小姐，明天去纪委之前，建议你先查一下，你母亲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的医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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