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账户的钱
第一百二十章
温阮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秦若的母亲站在纪委信访窗口前，牛皮纸信封捏在手里，拍照的角度是侧面，像是有人跟在后面偷拍的。
裴隽把手机拿回去，拨了沈棠。
“秦若母亲进纪委了没有？”
“还没，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又走了。”
“往哪走的？”
“回康乐小区。”
裴隽挂断，把手机搁到桌上。
温阮说：“她没交。”
“没有。”
“但拍照的人想让你以为她交了。”
裴隽没接话，把虚拟号发来的五条消息按顺序排了一遍。前两条是真的，第三条是假的，第四条关于刘倩是真的，第五条——照片是真的，但结论是假的。
真真假假掺着来，每一次都掐在他最紧张的时候。
温阮把那五条消息也看了一遍。
“这个人很了解你。”
裴隽没否认。
“他知道你在乎什么，知道你的软肋在哪，每条消息都卡在你最容易做出反应的节点上。”
温阮的手指点在第三条上。“第三条骗你秦若举报你，你没动。第五条骗你照片已经交了，他赌的是你会动。”
“我也没动。”
“你没动，是因为沈棠查得快。”温阮说，“如果沈棠晚了十分钟，你会做什么？
裴隽没回答。
温阮把手机锁了屏，放到桌上。她不需要他回答，答案已经写在他脸上了。这个人做事从来不管手段好不好看，只管结果到不到位。
“发消息的人，就是要逼你用不好看的手段。”温阮说。
“你一动，他就有了新的把柄。比一张三年前的旧照片好用得多。”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楼下有人在喊收废品，声音从窗缝里钻进来。
裴隽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那张照片不能留在秦若母亲手里。”
“你打算怎么拿？”
“让秦若去要。”
温阮摇头。“秦若刚举报了她爸，她妈正在气头上，她去了只会吵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
裴隽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去？”
“秦若的母亲不认识我，我上门，她没有防备。”
“她不认识你，你凭什么让她把照片交出来？”
温阮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刘秀芬的那几页。“刘秀芬替秦副局长过账的证据在这里面。秦若母亲当过中间人，她怕的不是你，是纪委。我告诉她，这些东西已经备了份，她不交照片，下一个被查的就是她。”
裴隽看着她，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在口袋布料上来回蹭了两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的？”
“跟你学的。”
裴隽没说话。
温阮把账本塞进挎包。“地址发给我。”
“我跟你去。”
“你去了她会吓得什么都不敢说。”
“那是最好。”
温阮拎起包走到门口，裴隽挡在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两个人隔了半步，她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裴隽，你昨晚说你出门我打了三个电话。”
“嗯。”
“现在轮到你了。”
裴隽的手搭在门框上。“你跟秦若的母亲没打过交道，不知道她什么脾气。”
“沈棠查过她的资料吧？发给我看看。”
裴隽没动。
温阮伸手去够门把，他的手臂正好挡着。她的手背碰到他的小臂，他没躲，她也没缩。
“她要是动手，你立刻走。”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能动什么手。”
裴隽的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让开了路。温阮走出去两步，他又说了一句。
“包里放个录音笔。”
“没有录音笔。”
“手机录音打开。”
温阮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裴隽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远下去。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发了条消息。
“康乐小区周边安排两个人，不要让她看见。”
沈棠回了一个字：好。
裴隽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到屋里，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桌上的鞋盒还开着，信封和U盘整齐地码在里面。他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2012年6月14日，温阮十五岁。
他把照片扣回去，靠进椅背。
手机响了，是温阮。
“定位发了。”
“看到了。”
“你是不是派了人跟着我？”
裴隽顿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别克，我出门的时候没有，现在跟着我拐了两个弯。”
”……换个不显眼的车。“他对沈棠发了条消息。
温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挂了。
裴隽盯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定位，蓝色的点沿着主路往城东移动。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朝上，一直亮着。
康乐小区在城东老片区，九十年代的六层板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小广告贴了三层。
温阮站在单元门口，确认了门牌号，上了四楼。
秦若母亲住在402。防盗门外面挂了一串干辣椒，门垫是旧的，踩得看不出颜色。
温阮敲了三下门。
里面有脚步声，拖鞋踩在地砖上的那种闷响。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烫了卷发的中年女人从门缝里看她。眼睛红着，手里捏着纸巾。
”你找谁？“
”阿姨，我叫温阮。“
门缝没有再开大，也没有关上。
秦若母亲看了她好一会儿。”你就是温阮？“
”是。“
”我女儿提过你。“她把门拉开了一些，但没有请她进去。”你来干什么？“
温阮把挎包拉链拉开，露出账本的一个角。”有件事想当面跟您说。“
秦若母亲的视线落在那个角上，手指捏紧了纸巾。
”进来吧。“
客厅不大，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温阮没有坐。
”阿姨，秦若举报的事，您应该知道了。“
秦若母亲站在沙发旁边，手攥着遥控器，没关电视也没换台。
”她不听我的。“
”她做得对。“
秦若母亲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温阮把账本拿出来，翻到刘秀芬的那几页。”刘秀芬替秦叔叔过账的钱，中间经过了您的名字。“
秦若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遥控器掉到沙发垫上。
”那笔钱我不知情，刘秀芬说借我的卡用一下——“
”八万块，从您的账户过的，流水上有记录。“温阮把账本合上。”纪委查到秦叔叔，会顺着查刘秀芬，查到刘秀芬，就会查到您。“
秦若母亲坐到了沙发上，两只手揪着膝盖上的布料。
”你想怎么样？“
”您手里有一张照片，三年前工地上拍的。“
客厅里的空气停了几秒。秦若母亲抬起头，表情变了。
温阮拿起信封，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挎包。
”阿姨，秦若替你们做了她能做的。“温阮站起来。”账上您那八万，如果主动说明情况，比被查出来要好。“
秦若母亲没有送她，坐在沙发上，遥控器从垫子上滑到了地毯上，她也没捡。
温阮出了单元门，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给裴隽发了定位，附了三个字。
”拿到了。“
裴隽秒回。
”里面看了没有？“
”没看。“
”回来给我。“
温阮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路边那辆黑色别克已经换成了一辆灰色的大众。
她低头笑了一下，没揭穿。
走到主路口，手机又响了。不是裴隽，不是沈棠。
虚拟号。
”温小姐，照片只是第一张。秦副局长手里，还有第二张。“
温阮攥着手机站在路边，车流从面前过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
但她知道，发消息的人一直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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