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没有筹码

温阮没有开口。

裴隽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沿上，姿势跟刚才一样，没动过。

“刘倩打给你了。”温阮说。

裴隽转过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屏幕。沈棠发来的信息还亮着——号码归属人，裴隽。

“四十六秒，你接了？”

“没接。”

温阮盯着他。裴隽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递过去。确实有一条未接来电，时间和沈棠说的吻合。

“她怎么有你的号码？”

裴隽把手机收回去。“三年前搅黄开发区项目，郑经理出面谈判，用的是公司座机。刘秀芬替秦副局长处理后续，打过那个座机。后来号码注销，郑经理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对方。”

“郑经理的手机？”

“那个号现在转到我名下。”

温阮理了一下。刘倩拨的不是裴隽的私人号，是当年郑经理跟刘秀芬对接时用的号码。刘倩从她妈那里拿到了这个号，以为打给的是郑经理。

“她不知道号码已经换了人。”

“不知道。”

温阮把手机放到桌上。“那她打这个电话想干什么？”

裴隽没回答，拨了沈棠的号码。

“刘倩打过来的那通电话，有没有留语音信箱？”

沈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留了，十二秒。”

“放。”

听筒里响起刘倩的声音，气息不稳，中间夹着车窗风声。

“郑经理，我是刘秀芬的女儿刘倩。我妈让我问你，当年那笔钱，你们公司还有没有底单？她说你答应过帮她处理干净的。”

录音到这里断了。

温阮靠回椅背。刘倩根本不是来跟她翻篇的。从一开始，赶到她家里，装出大人聊天的样子，目的只有一个——拖住她，同时替刘秀芬联系郑经理，确认转账底单还在不在。

“刘秀芬还以为郑经理会帮她。”

“郑经理去年辞了职，现在在海南。”裴隽说。

“那底单呢？”

“在我手里。”

温阮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手里到底有多少张牌？”

裴隽没数。他走到桌边，把鞋盒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信封、U盘、照片，旁边放上账本，再把手机里的转账截图调出来，搁在最上面。

“这些够了。”

温阮扫了一遍桌面。“够什么？”

“够让秦副局长、刘秀芬和王建国的事在纪委面前拼成一条完整的线。秦若交了举报材料，陈秀兰交了账本，何小曼提供了录音。”

“你少说了一个人。”

裴隽抬眼。

“你。”温阮说，“你搅黄的项目，你手里的底单，你替我做的每一件事，全在这条线上。”

裴隽的手指停在桌沿。

“纪委要是顺着查，你也跑不掉。”

客厅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裴隽坐到椅子上，两条腿伸开，跟昨晚一样的姿势。

“我知道。”

温阮的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那你还这么做？”

裴隽看着她。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沈棠今天早上五点，把郑经理当年所有经手文件做了一份切割。跟开发区项目有关的部分，落款和审批章全是郑经理本人。我的名字只出现在投资公司的股东名单上，不涉及具体操作。”

温阮听出来了。他不是跑不掉，他早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年前搅黄项目的时候。”

三年前。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替自己留了退路。温阮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事的方式跟下棋差不多，每走一步，后面三步都已经算好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裴隽把手机揣回兜里。“想看你急不急。”

温阮瞪了他一眼。

“急了。”裴隽说。

她没搭理他，拿过手机翻沈棠的消息。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

“刘倩离开温小姐住处后，直接去了翠苑路。刘秀芬随后拨出两通电话，一通打给秦若的母亲，一通打给王建国。”

温阮把消息递给裴隽。

“王建国也被拉进来了。”

裴隽看完，拨了沈棠。

“王建国接了电话以后去了哪？”

“还在家里，没出门，但他给陈秀兰发了一条微信。”

“内容？”

“六个字：账本是不是你给的。”

温阮听到这句，把椅子往桌边拉了拉。

王建国慌了。陈秀兰把账本交出来这件事，他一直不知道。现在刘秀芬告诉他纪委在查，他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找陈秀兰确认。

“陈秀兰怎么回的？”

沈棠停了一下。“没回。已读，没回。”

温阮拿过裴隽的手机，给陈秀兰发了一条。

“陈姨，王建国问你什么，都别回。”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陈秀兰回了一个“好”字。

裴隽从她手里把手机拿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的内容。

“你用我的号发的。”

“你的号她认识。”

“下次用之前说一声。”

“你刚才偷看我急不急的时候，也没提前说。”

裴隽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沈棠，也不是虚拟号。

是秦若。

消息发到裴隽手机上，只有一句话。

“裴先生，刘倩的妈妈十分钟前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现在在哭，说要去纪委把举报材料撤回来。”

裴隽回了两个字：“撤不了。”

秦若那边隔了一会儿，发来第二条。

“我知道。但我妈不知道。”

又隔了几秒。

“她说，要是不撤，就把我爸和裴先生之间的事全抖出来。”

温阮看完，把手机推回裴隽面前。

“你刚才说你摘干净了？”

“摘了。”

“秦若的妈手里有东西？”

裴隽沉默了一会儿。“她手里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三年前，我跟秦副局长在开发区工地碰过一次面。”

温阮的手停在桌上。

“你说过你没见过秦副局长。”

“我说的是我没见过秦若。”裴隽说。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只说过没见秦若。但她一直以为，他跟秦家所有人都没有直接接触。

“那张照片拍了什么？”

“我和秦副局长在工地板房里，桌上有一份项目合同。”

“合同上有你的名字？”

“有。”

温阮闭了一下眼睛。

文件上的签字可以切割，股东名单可以做隔离，但一张照片——人站在那里，合同摊在桌上，这东西没法解释。

“你还说摘干净了。”

裴隽没吭声。

“裴隽。”

“嗯。”

“你是不是故意留了这个漏洞？”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是漏洞。”

“那是什么？”

裴隽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筹码。”

温阮没有说话，窗外传来楼下倒垃圾的铁桶碰撞声。

裴隽的手机第五次亮起。

虚拟号。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秦若的母亲站在纪委信访窗口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裴先生，你的筹码，现在在她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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