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飞回来
“刘倩昨天从深圳飞回来，住在她妈家里，城东翠苑路。和秦若的母亲住同一个小区。”
温阮听见了。
“同一个小区。”她重复了一遍。
裴隽把手机收回去。
“秦若的妈住康乐小区，刘倩的妈住翠苑路。”温阮说，“这两个小区隔了一条马路，我以前上学走那条路。”
她记得那条路。早上七点，刘倩的妈妈开车送她上学，从翠苑路右转就能到校门口。温阮从城中村走过来，要四十分钟，冬天天不亮就得出门。
“秦若约我上午十点，老城区茶楼。”温阮说，“你觉得她会把刘倩也带来？”
“不会。”
“为什么？”
“她的短信里说只有她一个人。”裴隽说，“如果带了刘倩，就不用特意强调。”
温阮想了想，点头。
“那刘倩回来干什么？”
裴隽没答。他在翻沈棠发来的另一份记录——刘倩的手机通话清单，最近一周，她和秦若通过七次电话，最长一次二十三分钟。
温阮凑过去看，裴隽把屏幕往她那边倾了倾。
“七次电话，二十三分钟。”温阮说，“她们以前就认识？”
“刘倩的妈是秦副局长的表妹，她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早就查过。”
“去年查的。”
温阮没再追问。她已经习惯了，这个人手里永远比她多一张底牌，区别只在于他什么时候摊开。
“我去见秦若。”
裴隽抬头。
“不去。”
“她约的是我。”
“她约的是你的旧号，你已经换了号码，这个约等于没成立。”
温阮看着他。这人讲起道理来比律师还缠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让沈棠去？”
“我去。”
“她约的是我，你去算什么？”
“算替你赴约。”裴隽把手机揣进裤兜，“上次陆承念替你挡人，你说你不要那种东西。这次我替你去，你要不要？”
温阮噎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那句话。陆承念拄着拐往自己身上引人的时候，她说她不想要这种东西。现在裴隽拿同样的话堵她，她发现自己没法用同一个标准去拒绝。
不是因为裴隽比陆承念重要。
是因为她拒绝不了他。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秦若会把准备好的话全咽回去。”
“为什么？”
“她要还的是她爸欠你的。你坐在对面，她开不了口。”裴隽说，“欠债的人最怕见到债主。”
温阮没接话。
她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去教育局，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秦副局长从后门走了。
债主等了十三年，欠债的人连面都不敢露。现在他女儿回来了，说要替他还，约在茶楼，只有一个人。
“你去的话，问她一件事。”
“什么？”
“问她知不知道刘倩往我水杯里倒过什么。”
裴隽的手停在桌沿上。
“脏水。”温阮说，“不是普通的脏水，是厕所拖把桶里的。我喝了半口才闻到味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裴隽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披上。动作没什么变化，但他扣扣子的手比平时慢了两秒。
“还有呢？”
“没了。”温阮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其他的我自己算。”
裴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屋里等我。”
“嗯。”
“手机开着。”
“嗯。”
“不准给陆承念打电话。”
温阮抬头。
“他在医院躺着，我打电话干什么？”
“怕你无聊。”裴隽说完就走了，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温阮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怕她无聊。
这人吃醋都吃得理直气壮。
她拿起手机，翻到何小曼的聊天记录。何小曼凌晨回了那四个字之后就没再说话，头像是一群小朋友围着画板，笑得露出豁牙。
温阮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她想问何小曼，你当年坐在我后面，有没有看见刘倩往我杯子里倒水。但打完才觉得没必要。问了也只是让何小曼再愧疚一次。
手机响了。
沈棠的消息。
“温小姐，陆承念的手术排在明天上午，主刀是骨科的赵主任，裴先生安排的。”
下面还有一条。
“陆承念醒了以后问了一句，温阮知道盒子里的事了吗。”
温阮回：知道了。
沈棠又发：他说，对不起，瞒了你太久。
温阮没有回这条。
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楼下的老居民区有人在倒垃圾，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四楼都能听见。
裴隽开车走了四十分钟，沈棠发来定位，他到了老城区茶楼附近。
又过了十分钟，裴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秦若到了，一个人。”
隔了两分钟。
“她问你为什么没来，我说你不想见她。”
温阮回：我确实不想。
裴隽没再发消息。
温阮回到桌边，把鞋盒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信封、U盘、照片，加上陈秀兰交来的账本和情况说明，摊了半张桌子。
她拿起那张照片，翻到背面。
2012年6月14日。
那天是她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她记得，因为考完试回家，发现母亲没有开灯，坐在黑屋子里，说这个月的药钱还差两百块。
她把照片扣回桌上。
手机亮了。
不是裴隽。
是刘倩。
号码陌生，但开头第一句就报了名。
“温阮，我是刘倩。听说你在A市混得不错？”
温阮盯着屏幕。
十三年没联系过，第一句话是“混得不错”。
她没回。
刘倩又发了一条。
“秦若姐说要替她爸跟你道歉，我觉得没必要。当年的事就是小孩之间的打闹，你别揪着不放。”
温阮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手碰到水壶把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还要被告知“你别计较”的感觉，隔了十三年，从手机屏幕里又爬了出来。
她端着水杯回到桌边，把手机翻过来。
刘倩的第三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我下午到老城区，要不要见一面？咱们都是大人了，坐下来聊聊，把事情翻篇。”
温阮打字。
“你往我水杯里倒拖把水那天，也是这么说的。你说，闹着玩的，别告老师。”
对面没声了。
温阮把手机锁屏，喝了一口水。
过了五分钟，裴隽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来，没说话。
“秦若手里有一份她父亲和刘秀芬的通话记录备份。”裴隽说，“她愿意把备份交给纪委，条件是不追究她母亲。”
“她母亲也牵涉了？”
“秦若的母亲替刘秀芬做过一次转账中间人。金额不大，八万块，但流水上有她的名字。”
温阮捏着杯子。
“还有一件事。”裴隽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秦若说，刘倩今天下午会去找你。”
“已经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说什么？”
“说当年是小孩打闹，让我别揪着不放。”
裴隽没吭声。
温阮听见他那边有脚步声，像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还说要跟我见面，把事情翻篇。”
“你答应了？”
“没有。”
裴隽的呼吸声平了一点。
“我告诉她拖把水的事了。”温阮说，“她没回。”
电话里又安静了几秒。
“温阮。”
“嗯。”
“下午她来找你的时候，别开门。”
“我没打算开。”
“我二十分钟到。”
温阮挂了电话，把杯子放到桌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04/1111100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