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事情的复杂性
卧室门已经关了，里面没有动静。他没有进去，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借着窗外的路灯翻出秦若的资料。
秦副局长的女儿，秦若，比温阮大两岁，在北京做律师，三年没有回过A市。
他拨给沈棠。
“秦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四点十二分到站，住在城东她母亲那里。”
“举报材料呢？”
“还没拿到，城建那边透了消息，内容跟开发区项目有关。”
裴隽的拇指蹭过桌沿。
那个项目是他三年前搅黄的，资金链断裂归在市场风险，土地审批卡在流程问题，账面上没有一笔能直接落到他身上。
“她找了哪个部门？”
“纪委信访窗口，明天上午九点预约。”
“材料里有没有温阮？”
沈棠停了片刻。“还不确定。”
“六点前查清。”
电话挂断后，裴隽继续等。
六点差五分，沈棠发来一份七页文件。
秦若的举报对象并非裴隽本人，而是他名下投资公司的法人郑经理。郑经理当年负责开发区竞标，账上走过两笔钱，其中一笔转入私人账户，收款人正是秦副局长。
附件里有流水，转账截图，以及一段2019年8月的通话整理。
最后一页写着：
举报人秦若，实名举报秦副局长涉嫌收受回扣。材料均有据可查，举报人与被举报人系父女关系。
裴隽把文件重新看了一遍，才收起手机。
虚拟号第三次发来的消息是假的。
前两次提醒王磊和谢延，信息都是真的。第三次却把秦若的举报对象换成了他。
真话里混一条假消息，目的只有一个，逼他先动手。
裴隽没有动。
他拿出陈秀兰交来的账本，翻到2019年8月。王建国的字迹工整，两笔进账排在同一页，一笔来自学生家长，另一笔只写了一个秦字。
备注：转。
这条线一旦被纪委查到，秦副局长会牵出王建国，王建国再牵出温阮。
卧室门在这时开了。
温阮披着外套走出来，发尾被枕头压得微乱。
“几点？”
“六点十分。”
她看见账本，又看见裴隽一夜未合眼的脸，伸手去拿水，指尖碰亮了桌上的手机。
秦若的文件还停在屏幕上。
她翻完七页，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举报她爸。”
“嗯。”
“短信却说她举报你。”
“消息错了。”
温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错了，还是有人故意让你以为错了？”
裴隽没有回答。
她指向文件里的第四页。“流水拍得清楚，举报材料却没有第三方。秦若查的是她爸，那个号码把你塞进去，是想让你替她爸挡一次。”
裴隽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刚才。”
她合上账本，手掌压在封面上。
“王建国替秦副局长转过钱，纪委顺着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我。”
“对。”
“陈秀兰昨天交账本，秦若今天回A市。有人在推这件事。”
裴隽拿起手机，拨给沈棠。
“查秦若回A市前一周的通话记录，重点看A市本地号码。”
温阮接道：“再查她有没有存过那个虚拟号。”
裴隽看了她一眼，对电话说：“一起查。”
挂断后，温阮坐回椅子里。
“你准备怎么处理王建国？”
“秦若举报她爸，我不拦。”
“账本呢？”
“原件暂时不交。”
“陈秀兰拿账本出来，就是想让王建国认罪。”
“我能替她拖一周。”
“拖这一周做什么？”
裴隽起身烧水，隔着半个客厅回答：“把秦副局长收钱的线从王建国身上移开。”
温阮抬眼。“怎么移？”
“中间还有一个代收账户，户主姓刘。”
她的指尖落在桌面上。
“刘倩她妈？”
裴隽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显示，收款人是刘秀芬。
秦副局长的钱先经过刘秀芬，再转到王建国手里。刘秀芬还在账户解冻后分三次把钱转给刘倩。
刘倩在深圳开美容院，注册资金五十万，实际到账九十二万，多出来的四十二万正好来自她母亲的账户。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去年。”
温阮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去年他已经查清了，直到今天才告诉她。
“你手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裴隽收回手机，转身去厨房接水。
“裴隽。”
“水开了再说。”
“水还没烧，你已经开始躲了。”
他的背影停了一下，继续把锅放上电磁炉。
温阮把虚拟号发来的三条短信排在一起。
第一条，提醒她王磊正在找人。
第二条，告诉裴隽谢延在仓储房设局。
第三条，骗裴隽秦若要举报他。
前两条把她和裴隽推向同一边，第三条则想让裴隽替秦若的父亲出手。
她截下三条短信，发给沈棠。
对方想拆开他们。
沈棠很快回了消息：收到。
水烧开后，裴隽端着锅回来，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温阮面前。
“现在说。”
“刘秀芬把钱转给刘倩，留下了痕迹。纪委查秦副局长，顺着账户会查到她们母女。”
温阮端杯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到，杯子随即落回桌面。
“王建国反而退到后面。”
“刘秀芬自己留下的证据。”
“你只是早就知道，没告诉我。”
“你昨晚说额度用完了。”
温阮把杯子推到他面前。“现在额度够了，还有什么？”
裴隽垂眼看着杯沿。
“秦若回A市不只为举报。”
温阮抬头。
“她约了你。”
“约我？”
沈棠查到，秦若手机里存着温阮的旧号码。昨晚她发过一条短信，只是那个号码已经停用。
裴隽将截图递给她。
短信内容很短：
温阮，我是秦若。我爸欠你的，我来还。明天上午十点，老城区茶楼见面，只有我一个人。
温阮看了两遍。
手机又响了。
第四条短信来自虚拟号：
温小姐，秦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带了刘倩。
温阮看着那条短信，没有把手机递给裴隽。
带了刘倩。
四个字，比前面三条加起来都重。
秦若举报自己父亲，这件事可以理解。但把刘倩带回来，就不是还债了。
温阮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裴隽扫了一眼，没拿。
“你跟秦若见过？”
“没有。”
“她怎么存了你的旧号？”
“不知道。”温阮说，“初中时我的号码写在班级通讯录上，谁都能抄。”
裴隽拿起手机，把虚拟号那条短信截图发给沈棠，附了一句：查刘倩是否已到A市。
沈棠回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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