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无人接听

温阮拨了陆承念的号码，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提示关机。

沈棠的消息很快跟过来。“已送达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目前在做检查，意识清醒。”

温阮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坐回折叠椅。鞋盒摊在桌上，信封、U盘、照片摆成一排。

裴隽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搁在她手边。

“你不问我？”温阮说。

“问什么？”

“录音你听了，秦副局长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你不问我现在什么感觉？”

裴隽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椅脚擦到地面。

“你现在不想说。”

温阮看了他一眼，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猜对了。她确实不想说。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种感觉太旧了，旧到翻出来也只剩一层灰。

“何小曼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

温阮伸手。

裴隽没有掏手机，反而问：“现在联系？”

“嗯。”

“晚上十一点。”

“她是幼师，不是夜班护士，十一点不一定睡了。”

裴隽把号码发到她手机上，没再拦。

温阮存了号码，没有马上拨，先编了一条短信。

“何小曼，我是温阮。盒子收到了，信也看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裴隽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

“你盯着我干什么？”

“看你会不会哭。”

温阮转过脸，“我十五岁以后就不哭了。”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裴隽没回答，起身去把厨房的灯关了。整间屋子只剩客厅的一盏灯，光线昏黄，照不到桌角。

温阮坐在那片光里，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跑了一整天，从谢延到王磊，从陆承念到秦副局长，中间还夹着裴隽替她搅黄的那个项目、替她买的那些股份、替她修的那盏路灯。

她活了二十八年，才发现自己的人生被两种人安排过。一种想毁她，一种想护她。两种人都没问过她。

手机亮了。何小曼回了消息。

“温阮？真的是你？”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你还好吗？”

温阮打字。“挺好的。你呢？”

“我在省城，带中班，每天被小朋友糊一脸颜料。”

温阮嘴角动了一下。

“信里的事，谢谢你。”

对面打字打了很久，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太晚了。”

温阮回：“不晚。”

她把手机放下，发现裴隽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她只听见几个词。

“……周会计那边收尾……谢延最后一份备份，明天中午之前……”

电话挂了，裴隽转过身。

“沈棠说陆承念钢钉移位，需要二次手术。”

温阮的手搁在桌上。

“手术费谁出？”

“我出。”

“为什么？”

裴隽走回桌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他替你挡了王磊。”

温阮没接话。她知道裴隽不是在夸陆承念。这个人记账记得比王建国还清楚，谁帮过温阮，谁碰过温阮，他全记着。帮了的，他认；碰了的，他算。

“你出钱，不是因为他帮我。”温阮说。

裴隽坐到椅子上，两条腿伸开，膝盖几乎碰到她的。

“是因为他躺在医院里，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温阮看着他。

裴隽的表情很平，说这种话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你真是——”温阮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什么？”

“算了。”

裴隽的手伸过来，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拇指搭在脉搏上，不用力，就那么搭着。

“你今天在便利店下了车。”

“你说过我可以下。”

“我说的是你打不过才下。”

“陆承念都站在外面了，我在车里坐着算什么？”

裴隽的拇指按了一下。

“算安全。”

温阮没抽手。

“你在外面跟王磊说话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你。”她说，“你走过去，手插在兜里，连外套都没穿。”

“不需要。”

“王磊带了三个人。”

“走了三个。”

温阮抽回手，把鞋盒盖上。

“你什么都算好了。恒通安保是你的，周会计欠你人情，陈秀兰是沈棠送来的，连陆承念在便利店等王磊，你也提前知道。”

裴隽没否认。

“你漏算了一件事。”温阮把鞋盒推到桌子中间。

“什么？”

“我下车以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

裴隽没动。

“那一眼不在你的计划里。”

屋子里很安静，隔壁住户的电视声隔着墙传过来，放的是深夜档的购物广告。

裴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他弯腰，一只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捏住温阮的下巴，让她仰起脸。

动作不重，但她躲不开。

“你以后再这样下车，”他低头看着她，“我会把车门焊死。”

温阮盯着他的眼睛。

“你焊不焊，我都会下。”

裴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松开。

他直起身，把椅子拉回原位坐下，拿起手机翻了两页文件，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温阮揉了揉下巴。这人下手没轻没重，捏完就走，连个台阶都不给。

手机响了。沈棠的消息。

“温小姐，谢延的最后一份备份已经锁定位置，在他岳母家的地下室。他岳母住在城东康乐小区，裴先生需要今晚取还是明天？”

温阮把消息递给裴隽。

他看完，回了沈棠两个字。“今晚。”

温阮靠着椅背，“你又要出去？”

“沈棠去。”

“你不去？”

裴隽把手机放到桌上，靠进椅背。

“我今天出了两趟门，你打了三个电话问我在哪。”

温阮张了张嘴。

“第一个打给沈棠，第二个打给我，第三个还是打给我。”裴隽说，“我再出去，你还得打。”

“我那是——”

“担心。”

温阮闭上嘴。

裴隽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以后我出门，你可以打四个。”

温阮没理他，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裴隽。”

“嗯。”

“你把陆承念的手术安排好，别让他出院以后又乱跑。”

“已经安排了。”

“还有何小曼，她一个幼师，别让你的人去查她。”

裴隽那边没出声。

温阮回过头。

“已经查了？”

“三个月前。”

温阮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卧室，门带上之前，她说了一句。

“你下次要查我身边的人，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

“你要是再接‘就不真实了’，今晚你睡楼道。”

门关上了。

裴隽坐在客厅，看着那扇门，手指慢慢从桌面上收回来。

手机再次亮起。不是沈棠，不是陆承念。

又是那个查不到来源的虚拟号。

短信只有一行。

“裴先生，秦副局长的女儿回A市了。她带了一份举报材料，举报对象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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