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给你走
陆承念的手拦在裴隽和鞋盒之间，没有碰他，也没有让开。
裴隽垂眼扫过他的手，陆承念扶紧拐杖。
“让她自己拿。”
温阮上前抱起鞋盒，盒子不重，外层胶带缠了好几圈，老板娘从收银台下递来剪刀。
她没有立刻拆，先看向陆承念。
“你说我看完会恨一个人，谁？”
陆承念避开她的视线，转头望向门外的裴隽。
裴隽站在收银台侧面，双手放在裤兜里，没有催他。
“先打开。”
剪刀划开胶带，盒盖掀起，报纸下放着一封信，一个白色U盘，还有一张扣住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2012年6月14日。
温阮把照片翻过来。
办公室里堆着文件和烟灰缸，秦副局长坐在桌后，对面是个穿校服的女生，只拍到后脑和半边肩膀。
温阮认识秦副局长。
母亲去世那年，她带着病历跑了四次教育局，前三次被告知人不在，第四次他在，却不肯见她。
照片上的校服也认得，同款，同届。
那天距离中考还有一周，母亲从医院打来电话，说药又涨价了。
“照片是你拍的？”
陆承念点头。
“她是谁？”
他没有回答。
温阮放回照片，拆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横线纸上的字挤得很小。
开头写着，温阮，对不起，我没办法当面告诉你。
王建国原本答应把她调到前排，秦副局长一个电话，座位没调，母亲去教育局反映的事也被压了下来。
原因只有一句。
刘倩的妈妈，是秦副局长的表妹。
温阮盯着那个名字。
初中三年，刘倩堵过她，往水杯里倒脏水，在她的座位上放图钉，还撕过她的课本。
她一直以为王建国只是怕事。
现在才知道，秦副局长清楚，刘倩的母亲清楚，王建国也清楚，他们只是选了更好处理的那一个。
她把信重新叠好，塞回信封，手指始终没有乱。
“谁写的？”
“坐你后面的女生。”
陆承念看着地面。
“她找过秦副局长，对方问她知不知道刘倩是谁的孩子，她说知道。”
“秦副局长让她别多管闲事。”
温阮记起何小曼。
那个女生话不多，考试前会把笔记推到她桌角，毕业后便断了联系。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怕刘倩家里，也怕这件事再牵连你。”
陆承念咳了两声。
“信放进了你以前的储物柜，毕业当天，柜子被清空，她后来找到我，让我替她留着。”
温阮看向白色U盘。
“里面是什么？”
“秦副局长和刘倩妈妈的通话，何小曼录的。”
老板娘转身整理货架，同一瓶酱油挪了两次，也没有回头。
裴隽始终没有插话，只在听见秦副局长时，视线落到了信封上。
温阮盖住鞋盒，没有播放录音。
“你以为我会恨秦副局长？”
陆承念抬起头。
“我十五岁时就恨过了，早用完了。”
她抱起盒子往外走，到了门口才停下。
“何小曼在哪？”
“省城，做幼师。”
陆承念望着她的背影。
“她让我告诉你，对不起，迟了十三年。”
温阮没有回头。
“不迟。”
出了便利店，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拖到车边。
温阮抱着盒子，没有上车。
“秦副局长还在教育局？”
“去年退了。”
裴隽拉开后车门，温阮坐进去，把盒子放在腿上。
他进了驾驶位，却没发动车。
“你以前查到过他？”
裴隽的拇指擦过方向盘。
“2016年。”
“刘倩妈妈和他的关系，你也知道？”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车子倒出巷口，驶上主路。
“你已经离开那所学校四年，知道了也只会再恨一次。”
温阮垂眼看着鞋盒，没有接话。
车开过两个路口，裴隽才继续。
“我搅黄了他在开发区批的项目。”
温阮抬起头。
“他投进去三百万，一分没拿回来，去年提前退休，也和这件事有关。”
她的指甲擦过盒角，碰到胶带留下的黏痕。
“你替我报了仇，也没告诉我。”
裴隽默认了。
“你还瞒了多少？”
“你想听？”
“今天不想。”
温阮把鞋盒放到旁边，靠住车窗。
“额度用完了。”
车停进老居民区，她没有马上下去，裴隽也陪她坐着。
片刻后，温阮重新抱起鞋盒。
“何小曼的信，你看过吗？”
“没有。”
她侧过脸，盯了他几秒。
“信封拆过，封口的胶带和盒子外面的不一样。”
裴隽的手仍搭在膝上。
“陆承念不会换胶带，更不会只换信封上的。”
车内只剩空调余响。
“看过。”
温阮推门下车，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刚才撒谎时，你连眼睛都没眨。”
裴隽下车锁门。
“练过。”
温阮抱着盒子钻过围墙缺口，他伸手托住她的腰，等她站稳才松开。
回到四楼，她把鞋盒放上折叠桌，取出白色U盘，接到手机上。
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时长三分四十二秒。
女人先开了口。
“老秦，温家那个丫头又来教育局了，你管不管？”
男人哼了一声。
“让保安拦着，一个学生家长，能闹出什么事？”
“我说的是倩倩，她说那丫头总盯着她，让人不舒服。”
“小孩的事，让学校管。”
“王建国那个窝囊废能管什么，你给他打电话，把那丫头调到最后一排，别让她挨着倩倩。”
录音里响起打火机的声音。
“行，我打。”
声音到这里结束。
温阮拔出U盘，握在掌心，半晌没有放回鞋盒。
裴隽把水杯放到她面前，她却重复着录音里的话。
“她说，我盯着她，让她不舒服。”
裴隽站在桌边，没有打断。
“我盯着她，是因为她撕了我的课本，我在等她还给我。”
厨房里的水烧开，裴隽转身去关。
桌上的手机亮起，沈棠发来消息。
“温小姐，陆承念回到便利店后晕倒了，正在送往医院。”
温阮立刻起身。
下一条消息来自陆承念，是一张便利店收银台的照片。
鞋盒已经被取走，原来的位置只留下一圈灰印。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盒子交到了，我能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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