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麻烦你搞清楚情况
对面没再回消息。
温阮把那句话看了两遍，手机在掌心里捂得发热。
十四年，陆承念拍过她，拍过王建国，拍过裴隽和沈棠。他手里的东西能让一个老师坐牢，能让一个老板倒台，也能让裴隽难堪。
现在他说，她会恨一个人。
她先想到的是裴隽。
路灯，工作，股份，住处。她今天下午刚算过一遍账，账本还没合上，要是再添一笔，她也不意外。
温阮抬眼，看向前排。
裴隽开着车，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里跟她对上视线。
“他说什么？”
“说我看了盒子，会恨一个人。”
“恨谁？”
“我也在问。”
裴隽没再开口。车过了两个红绿灯，他忽然说：“不是我。”
温阮看着他的后脑勺，“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做过的事，你都算过了。”
“万一还有漏的呢？”
裴隽踩了一脚刹车，车停在路口。
“那你回去接着算。”
温阮没接话，把脸转向车窗。
这人连被怀疑都要讨价还价。
城中村的巷口还是老样子，垃圾桶挪了位置，便利店换了新招牌。裴隽把车停在对面，熄了火，没下车。
陆承念站在便利店里，靠着冰柜，拐杖立在腿边。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娘正跟他说话，说一句，往他腿上看一眼。
温阮认出了那个老板娘。
她以前每天早上在这里买两个饭团，一个自己吃，一个带去医院。老板娘给她打过几回折，说是临期，其实日期还有两天。
“王磊还有多远？”
裴隽看了眼手机，“三分钟。”
“他带了三个人。”
“嗯。”
“你带了几个？”
“一个。”
温阮往四周看了看，“在哪？”
“后排。”
温阮沉默了几秒。
“裴隽，我是来看的，不是来凑数的。”
“你说的，我打不过你就下车。”
“你打算打不过？”
“看你想不想下车。”
温阮懒得理他。
一辆黑色SUV拐进巷口，后面跟着一辆面包车。王磊先下来，穿一件皮夹克，手里转着车钥匙。面包车上下来三个男人，个头都不矮。
王磊往便利店里看了一眼，看见陆承念，笑了。
他今晚心情不错。
医院扑了空，前台一个电话又把地址递到他手里。他爸在电话里让他别去，说那个丫头背后不知道站的是谁。他听了就烦。
站的是谁，不就是姓裴的。
有几个钱，会搬家，会找人跟着。他见过这种人，钱多的都怕事，怕闹大，怕上新闻，真动起手来比谁都缩。
眼前这个瘸子更好办。
王磊推门进去，冲老板娘点了下头，走到冰柜前。
“陆承念是吧？”
陆承念看着他，“王老师的儿子。”
“东西呢？”
“什么东西？”
“盒子。”王磊敲了敲冰柜玻璃，“你跟我爸说了三遍没有，我这人不信三遍的。”
陆承念往外看了一眼，“你出去说，别吓着人家做生意。”
王磊回头看老板娘。老板娘手里拿着扫码枪，一动没动。
他笑了一下，拽着陆承念的胳膊往外走。
陆承念没挣，拄着拐跟他出了门。
三个男人围上来。
对面的车门开了。
裴隽下车，把外套留在座椅上，关门，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也没喊人。
王磊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几秒，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在饭桌上说过姓裴的也就几个钱，那是喝多了。清醒的时候，他查过这个人。查不到多少东西，名下公司干净，房产干净，连违章都没有。
干净成这样，他爸说过，才最难办。
“裴先生？”王磊松开陆承念，脸上挤出笑，“巧啊。”
“不巧。”裴隽说，“等你十分钟了。”
王磊的笑停在脸上。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三个人还在，心里稍微定了定。
“裴先生，我找他拿点东西，跟你没关系。”
“他手里的东西，都跟我有关系。”
“那你想怎么样？”
裴隽没回答，看向王磊身后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剃寸头的男人，脖子往后缩了缩。
裴隽问他：“恒通安保的？”
寸头愣了一下，“……是。”
“你们周经理没跟你说，今晚这单接不接，要先报备？”
寸头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他当然没报备。王磊找的是他们几个私下接活，一人两千，说是陪老板去要个账。他哪想到要账要到这位跟前。
恒通去年换了东家，新东家是谁，底下人没见过，只知道每个月的例会上，周经理接电话都是站着接的，电话那头有个女的，姓沈。
他上个月在公司见过那个女的一次。
刚才从车窗后头看见的那张脸，就是她。
寸头往后退了半步。
另外两个跟着退了半步。
王磊回头，“你们干什么？”
寸头低着头，“王总，这钱我们不挣了。”
“两千不够？我给四千！”
“王总，”寸头说，“不是钱的事，是饭碗的事。”
三个人转身回了面包车，车门一关，发动机都没敢踩重。
面包车开走了。
王磊站在巷口，手里的车钥匙也不转了。
温阮坐在后排，看完了全程。
她想起下午裴隽说的，他身边这种人情，够用。
原来够用是这个意思。人家带来的打手，发的是他的工资。
她推门下了车。
裴隽回头看她，“说好的不下。”
“你打赢了。”温阮说，“赢了也没说不准下。”
裴隽没吭声。
王磊看见温阮，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他还没开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妈”。
王磊盯着屏幕，没接。铃声停了，又响。
他接起来，没开免提，巷口太静，陈秀兰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磊磊，你在哪？”
“外面。”
“你回家。”
“妈，我这边有事……”
“你爸的东西我交了。”陈秀兰说，“账本，卡，他写的那些，我都交了。”
王磊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你回家，妈给你煮面。”
电话挂了。
王磊站在那里，拿着手机，看了温阮一眼，又看了裴隽一眼。
裴隽说：“谢延昨天跟你打了四分钟电话，你录了吗？”
王磊一愣，“录那个干什么？”
“他录了。”
王磊没说话，嘴唇抖了一下。
他花三十万买一个丫头的住址，又让人入股自己的公司，前后不到两天。他一直以为谢延是他的人。
“你的鑫盛，谢延占百分之十五。”裴隽说，“他进去不是帮你，是等你出事，拿账去换钱。”
王磊没再多问。他上了自己的车，倒车倒了两次才倒出巷口。
车开走了。
温阮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出去，没说话。
陆承念拄着拐，站在原地喘气。他刚才被拽出门，腿上的伤扯到了，额头一层汗。
“盒子呢？”裴隽问。
陆承念看了温阮一眼，转身回了便利店。
老板娘从收银台底下拿出一个鞋盒，旧的，胶带缠了好几圈，推到台面上。
“小陆放这儿好几年了，说哪天有个丫头来拿。”
老板娘看着温阮，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买两个饭团的？”
“是。”
“瘦了。”
温阮低头，“没瘦，是长个子了。”
老板娘笑了一下，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裴隽伸手要接，陆承念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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