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恨一个人
温阮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陈秀兰还握着手机，王建国在那头喊她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
“秀兰？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秀兰说，“我复查完就回。”
她挂了电话，手按在布袋上，没再说话。
裴隽开着免提，问沈棠：“他怎么走的？”
“自己签的字，拄着拐下楼，在医院门口打了辆出租车。”沈棠说，“守病房的人换班去吃饭，前后只有十二分钟。”
“车牌。”
“已经在查。”
“医生让他出院？”
“不让。他跟护士说家里有急事，签了自愿出院的单子。”沈棠停了一下，“护士说，他走之前问了一句，王老师家属有没有再打电话来。”
温阮抬头。
裴隽也看向她。
屋里安静了几秒，电水壶跳了闸，咔嗒一声。
“他在等王磊。”温阮说。
裴隽没接话，对着电话说：“查王磊的车往哪开。”
“正往医院方向走，过了南湖路。”
“让他去。”
沈棠那边顿住了，“裴先生？”
“病房空着，让他扑一次空。”裴隽说，“陆承念那边，我要十分钟内知道他在哪。”
电话挂断。
陈秀兰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这个男人。
一个电话，就能让别人的儿子扑空。她在教师家属院住了三十年，见过局长，见过校长，见过老王点头哈腰去送礼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说话是这样的，不问能不能，只说让他去。
磊磊前天晚上喝多了，在饭桌上拍着桌子说，姓裴的也就是有几个钱。
她当时没吭声。
现在她想回去把那张桌子掀了。
“裴先生。”陈秀兰开口，“磊磊他……”
“他还没进医院。”裴隽说，“现在停，来得及。”
陈秀兰张了张嘴，最后点了下头。
温阮拿起手机，拨陆承念的号码。
响了两声，通了。
“温阮。”
那边有风声，还有车喇叭。
“你在哪？”
“外面。”
“哪个外面？”
陆承念没答。过了一会儿，他咳了两声，说：“你别过来。”
温阮听得出来，他在走路，拐杖敲地一下，喘一下。
“王建国的儿子带了三个人去医院找你。”她说，“你出院就是为了这个？”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他要找盒子，我就带他去找。”陆承念说，“他跟着我，就不会去找你。”
温阮握着手机，没出声。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他在心里念过很多遍。
十四年，他没有一次站到她面前。这一回想站了，选的是拄着拐，把一群人往自己身上引。
她不想要这种东西。
“陆承念，你现在一米八的个子，体重不到一百二，腿上还打着钢钉。”温阮说，“你引他去哪？引他去殡仪馆？”
电话那头没声了。
裴隽站在桌边，一直看着她。
她说到殡仪馆的时候，他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给我。”他伸手。
温阮没给。
裴隽也没抢，就那么伸着手。
两个人僵了三秒，温阮把手机放到他掌心。
“陆承念。”裴隽说。
那边的呼吸声变了。
“裴先生。”
“你这个办法，谁教的？”
“没人教。”
“那就是你自己想的。”裴隽说，“想得不错，下次别想了。”
温阮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着像夸，其实是骂人。
“王磊只有三个人，你一个。”裴隽说，“你以为你在拖时间，他以为他在捡便宜。你们两个都算错了。”
“哪里错了？”
“你们都以为今晚是自己在做局。”
陆承念那边停了很久。
“我在出租车上。”他报了个路名，“去城中村。”
温阮的手放到了膝盖上。
城中村。她刚来A市住的那个地方。
“为什么去那？”裴隽问。
“盒子在那。”
温阮愣了一下，“你不是跟王建国说，没有别的东西了？”
“说了三遍。”陆承念说，“他没信，所以我也不用骗了。”
温阮听完这句，半天没吭声。
她以为王建国问三遍是多疑。原来陆承念是故意让他问三遍的。一个人说一遍没有，是真没有。说三遍，人家就开始琢磨了。
这个人跟了她十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怎么让别人盯住他。
裴隽把手机调成免提，放回桌上。
“地址发给沈棠。你到了以后，下车，站在巷口便利店里别动。”
“便利店？”
“2011年，你拍她买饭团那家。”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温阮低头看着桌面。
陈秀兰看看她，又看看裴隽，手里的布袋被她捏出了褶子。她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一件事，电话那头那个年轻人说的每个地方，这个姓裴的都清楚。
连人家当年站在哪拍照，他都清楚。
她想起老王今天早上在阳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嘴里念叨，说那个丫头背后不知道站的是什么人。
她现在看见了。
站在丫头背后的人，还嫌丫头站得离他不够近。
电话挂断以后，裴隽拿起车钥匙。
温阮起身。
“坐下。”
“我去。”
“不去。”
“那是我住过的地方。”温阮说，“巷子我比你熟。”
“路灯是我修的。”
温阮噎了一下。
陈秀兰低头喝水，假装自己不在这里。
“裴隽，你今天下午派了个替身，让我在屋里担心了十分钟。”温阮说，“现在一个病人拄着拐去帮我引人，你又让我在屋里等。”
“是。”
“你让我等什么？”
裴隽拿钥匙的手没动。
“等你一个人演完，回来跟我说一句，提前说就不真实了？”
屋里又安静了。
陈秀兰把水瓶拧上，又拧开。
裴隽看着温阮，过了很久才说：“你坐后排。”
“行。”
“不准下车。”
“看情况。”
“温阮。”
“不下。”她说，“除非你打不过。”
裴隽没理这句，转身去拿外套。
温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气散了一半。剩下一半，她打算留着，等今晚的事过去以后再跟他算。
沈棠上楼接陈秀兰。
出门前，陈秀兰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看温阮。
“那袋苹果，”她说，“是我从菜市场挑的，一个一个挑的。”
温阮扶着门，“挺甜的。”
陈秀兰没再说什么，扶着墙下楼了。
车开出老居民区，上了高架。
裴隽开得很快，没开导航。温阮坐在后排，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陆承念的共享定位在地图上慢慢往前挪。
沈棠发来消息。
王磊到医院了，进了空病房，正在跟护士站吵。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
护士站有人给王磊打了个电话，他挂了以后带人下楼，往城中村方向去了。
温阮把消息念出来。
“谁打的？”
“医院前台。”裴隽说，“陆承念出院前留了话，说要是有人问，就告诉他地址。”
“你早就清楚？”
“十分钟前清楚的。”
温阮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脸，“你不生气？”
“生气。”
“气他乱来？”
裴隽没吭声。
车过了一个路口，他才开口。
“气他抢我的活。”
温阮靠回座椅，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不笑了。
她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点，停在了巷口便利店。
陆承念发来一条消息。
“到了。”
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温阮，盒子我没交给王建国，也不打算交给你。里面的东西，你要是看了，会恨一个人。”
温阮盯着那行字。
“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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