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守夜

“是谢延身边的人？”

“不像。”

温阮没再问。

电话挂了。

温阮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六分。她起身去烧水，这屋子里没有水壶，只有一口小锅，她把矿泉水倒进去，放在电磁炉上。

水还没开，门响了。

两下。

温阮关掉电磁炉，没出声。

门外又敲了一下，停住，再没有动静。

不是三下。

她走到门边，没开灯，把眼睛贴到猫眼上。

楼道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膝盖微微弯着，一只手扶着墙。

是王建国的妻子。

温阮的手机亮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温小姐，是我。我在门外，有些东西，我老伴不敢交，我替他交。”

温阮没有马上开门，把短信看了一遍，回复：“几号？”

门外传来缓慢的按键声，半分钟后，短信回了过来。

“四楼，402。”

号码对得上，她才拉开门。

女人扶着墙站在楼道里，额头全是汗，布袋提手已经被攥得变形。

“温小姐，我敲了两下，腿撑不住，歇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

“那算三下。”

女人没接上话。

温阮侧身让她进门，拉过自己坐过的折叠椅。

“姓什么？”

“陈秀兰，你叫我陈姨就行。”

陈秀兰坐稳后，把布袋压在腿上。

“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棠送我来的，从隔壁小区翻墙进来，她说开不开门由你决定。”

温阮转身打开电磁炉，锅里的水重新冒起气泡。

裴隽说过，对方用了两次虚拟号，查不到身份。人却已经送到门口，连那句由她决定也替她安排好了。

她从冰箱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

“屋里只有这个。”

陈秀兰接过水，没有马上喝。

“仓储房的摄像头，你怎么知道？”

陈秀兰搓着布袋边缘，低声说：“磊磊昨晚回家吃饭，出去接电话时开了外放，以为我在厨房，其实我在阳台晾衣服。”

“谢延？”

“他叫谢哥。”陈秀兰说，“谢延让他在老城区装三个摄像头，拍姓裴的撬门。磊磊还说，拍下来以后，那个姓温的丫头就没人护着了。”

温阮的手落到膝盖上。

“我的号码呢？”

“老王手机里有，备注是二零一一届。”

温阮笑了一下。

王建国连存号码都按届数来，倒像个教书的人。

陈秀兰打开布袋，先拿出一本磨破边的硬皮账本，又取出两张用皮筋捆好的银行卡，最后放上一沓打印纸。

最上面写着情况说明，字迹凌乱，改过多处。

“老王写的。你走以后，他坐在地上写到半夜，写完又不敢交，塞在床垫下面。”

温阮翻到第三页。

2011年4月，学生温阮，母亲来校反映情况。未处理。

后面空着。

“账本呢？”

“他自己记的，三十年，每笔钱都写了谁给的，给了多少，办什么事。”陈秀兰说，“他怕人赖账，也怕人翻脸，所以记得比认错还认真。”

温阮翻开账本，字迹规整。

收钱的字，比认错的字端正。

“银行卡里是什么？”

“老王的工资卡，还有一张他背着我开的卡，里面有六十多万。”

屋里安静下来。

温阮没有问她何时发现，也没有追问这些年是否知道。那种答案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王老师知道你把这些拿来吗？”

“不知道。”

“王磊呢？”

陈秀兰摇头。

温阮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钱。”陈秀兰说，“老王该坐牢就坐牢，退休金该收就收。”

她按住膝盖，手指慢慢收紧。

“磊磊今年三十四了，他爸替他摆平了太多事。我只想让你们早点让他停下来。”

“他会停？”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做出一件摆不平的事。”

陈秀兰说完，才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温阮看见她手背上的烫伤疤，忽然开口：“2011年秋天，我去过你家。”

陈秀兰握住瓶身。

“那天下雨，我在楼下等王老师，想让他替我调座位。他没让我进门，你从楼上下来，给了我一袋苹果。”

陈秀兰看了她许久。

“那个穿破校服的丫头？”

“袖子破了个洞。”

陈秀兰放下水瓶，两只手重新压住布袋。

那袋苹果，温阮记了十几年。她母亲吃了两个，剩下的放坏了，今天说出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温阮开门，裴隽提着购物袋站在门外。他先确认温阮，再扫过窗户和陈秀兰，最后才把袋子放到桌上。

里面是电水壶和两个马克杯。

“楼下买的。”他说。

“你刚从谢延公司出来，还有空逛超市？”

“顺路。”

陈秀兰扶着桌角起身。

她听王磊说过姓裴的不能惹，今天见到本人，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怕。这个男人进门后先看温阮，再看出口，连她带来的东西都已经被算进去。

“裴先生。”

“陈女士，坐。”

屋里只有两把椅子，温阮和陈秀兰坐着，裴隽靠在桌边，翻开那份情况说明。

看到2011年4月那一行，他停了片刻。

温阮说：“别看了。”

裴隽合上纸，提起电水壶去卫生间接水。

陈秀兰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他平时也这样？”

“哪样？”

“不爱说话。”

“他说话更吓人。”

水声停下，裴隽提着水壶出来，插好电源，又拿手机拍下账本和银行卡。

“沈棠会来取。”他对陈秀兰说，“今晚有人送你回去。你告诉王建国去医院复查，挂号记录已经安排好。”

陈秀兰张了张嘴，连借口都被他准备好了。

“谢谢。”

“您今天爬的四楼，在她这里算三下。”

温阮转头看他。

裴隽低头看着水壶，像没发现她的视线。

水开始沸腾，陈秀兰的手机同时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脸色变了。

“是老王。”

温阮示意她接通。

“秀兰，你在哪儿？”

“医院复查。”

“赶紧回来。”王建国喘得厉害，“磊磊刚走，带了三个人。他说陆承念手里还藏着一个盒子，比交出去的那个还大，今晚就去医院拿。”

陈秀兰的手抖了一下。

温阮看向裴隽。

陆承念说过，六个U盘和那沓底片都藏在床下铁盒里。

裴隽已经拨通沈棠的电话。

“陆承念的病房，今晚谁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裴先生，二十分钟前，陆承念自己办了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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