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找人

温阮盯着那行字，拨出了裴隽的号码。

响到第六声，自动挂断。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窗外，隔壁小区的围墙缺口空着，刚才那道背影早就看不见了。温阮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窗台上按了一下，指腹蹭到一层灰。

她拨给沈棠。

“温小姐。”

“谢延在仓储房等裴隽。”温阮说，“有人刚给我发了短信。”

沈棠那边停了两秒。

“裴先生出门前交代过，如果您打电话来问这件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说。”

“他说，他清楚。”

温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

“清楚还去？”

“裴先生没有去仓储房。”

温阮不说话了。

“他让我安排了一辆一样的车，一样的外套，从老城区北口进去。”沈棠的语速很平，“司机是我们的人，身形跟裴先生差不多。”

“他本人呢？”

“这个我不能说。”

“沈棠。”

“温小姐，他说您一定会追问。”沈棠顿了一下，“他还说，您追问三遍以上，就让我挂电话。”

温阮气笑了。

“我才问了两遍。”

“那您还剩一次。”

温阮把这一次攒着没用，挂了电话。

她坐回折叠椅，把那条陌生短信翻出来，回了一句：“你怎么清楚谢延在等谁？”

对方隔了四分钟才回。

“仓储房二楼没有硬盘，只有三个摄像头。他要拍裴先生撬门。”

温阮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谢延卖了一辈子信息，最清楚什么东西值钱。裴隽的行程记录再多，也只是跟踪。可要是拍到裴隽带人闯进别人的房子、翻别人的柜子，那就是入室，是现成的把柄，比什么备份都好用。

他不是在藏东西，他在造东西。

温阮又打了一行字：“你为什么帮我？”

这次对方没回。

她等了五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拧开，出来的是凉水，她站在那儿冲了一会儿。

裴隽出门前说今晚动手，下午又改口，拿着车钥匙就走。她当时还以为他是急。

他根本不急。

他连谢延会提前一天去、会在二楼装摄像头都算进去了，派个替身去给人家的镜头当演员。

温阮擦干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在这间只有两把椅子的屋子里，替他担心了整整十分钟。

真是浪费感情。

——

老城区，仓储房二楼。

谢延坐在一张旧办公椅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屏幕分成三格，一格对着楼梯，一格对着铁柜，一格对着窗户。

铁柜第三格里放着一块硬盘。空的，买来花了三百二。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零七分。

楼下北口的监控里，一辆深灰色轿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下车，低着头往这边走。

谢延往后靠了靠。

裴隽这个人，他研究了三年。做事快，动手狠，从不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可再狠的人也有软肋，昨天他把温阮的地址卖出去，裴隽一个小时就把人转走了，这个速度说明了一切。

一个人为了女人乱了节奏，就会犯错。

他今天只需要等裴隽上楼，拉开那个铁柜。

楼下的男人走到门口，停住了，没有推门。

谢延坐直身子。

那人站了半分钟，转身，又回到车上，车子开走了。

谢延盯着屏幕，没动。

四点十一分，整栋楼断电。

笔记本还有电池撑着，三个摄像头的画面全黑了。窗外有人在喊：“供电所检修啊，这片停到晚上八点，谁家冰箱里有东西的赶紧拿出来——”

谢延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周会计的座机，公司财务室。

他接起来。

“谢总。”是裴隽的声音，“你每周四下午来仓储房，今天周三，着什么急。”

谢延握着手机，喉咙发干。

“你在我公司？”

“周会计请了半天假，我替他看会儿账。”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你财务室保险柜里那两块硬盘，标签贴的是‘二零二一年报税’，挺会起名。”

谢延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仓储房是诱饵，这个裴隽猜到了，他不意外。可他公司那个保险柜，连他老婆都不清楚在哪儿，周会计也只见过一次。

裴隽不是今天才开始准备的。

他两年前就在等今天。

“谢延。”裴隽叫他。

“你说。”

“你八十万买了鑫盛百分之十五，是想拿王磊的财务权限。”裴隽说，“这个主意不错，可惜王磊的账烂得太快，你进去就是给他垫背。”

“你想怎么样？”

“你的备份，我拿到了第三份。”裴隽停了一下，“还剩一份，你自己交出来，我当你今天没来过仓储房。”

“要是我不交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就好好想想，你卖温阮地址那四分钟通话，王磊录没录音。”

电话挂了。

谢延坐在黑下来的屋子里，把手机放到桌上，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

五点半，温阮的手机终于响了。

“到了？”她问。

“在路上。”裴隽说，“二十分钟到。”

“你的替身演得怎么样？”

裴隽那边顿了一下。

“沈棠告诉你了。”

“她说你交代过，我问三遍就挂我电话。”

“你问了几遍？”

“两遍。”温阮靠着椅背，“剩下那遍留着问你。”

“问。”

“你拿自己当诱饵，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裴隽没急着回。

“我今天下午在这屋子里，担心了你十分钟。”温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看了三遍窗户，打了两个电话，还洗了一次手。”

“洗手做什么？”

“手上有灰。”

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他在笑，又压住了。

“提前说，就不真实了。”裴隽说。

温阮听着这句话，想起昨天在厨房，他也是这么说的。

“裴隽。”

“嗯。”

“你每次都这句，下回我也学。”

“学什么？”

“哪天我不回来，也不提前跟你说。”温阮说，“这样才真实。”

电话那头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裴隽开口：“别闹。”

声音低了一截。

温阮没接话。她本来是想气他，话说出去了，自己心里却不怎么痛快。

“谢延那边呢？”她换了个问题。

“还剩一份备份，他三天之内交。”

“他会交吗？”

“会。”裴隽说，“他比王磊聪明，能算清楚自己站错了队。”

“给我发短信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虚拟号，换了两次。”裴隽停了停，“对方清楚仓储房的摄像头，也清楚你的新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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