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还给你
裴隽放下筷子，看了温阮很久。
温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低头去夹三文鱼。
“你搬进来那天晚上，我站在二楼走廊抽了半包烟。”
温阮的筷子停了。
“我在想，要不要把地下室的东西搬走。”裴隽端起清酒，“怕你看见。”
“什么东西？”
“陆承念的资料。”裴隽喝了一口，“他跟了你多久，我就查了他多久。你还没搬进来之前，我已经把他这个人翻了个底朝天。”
温阮放下筷子。
“你那时候就知道陆承念在跟踪我？”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裴隽把杯子放到桌上，转了两圈。
“因为他没伤害你。他只是跟着你，拍照，记日记。”裴隽抬眼，“我觉得他和我差不多。”
温阮愣住了。
“我也跟过你。”裴隽说，“你刚来A市找工作那会儿，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你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坐四十分钟公交去面试，中午在便利店买两个饭团，晚上回来洗衣服，挂在窗户外面。”
温阮的手慢慢缩回膝盖上。
“你不知道的。”裴隽说，“那条巷子路灯坏了两个月，是我打电话让人修的。”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阵。
温阮端起清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你跟了我多久？”
“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你进了赵铭的公司，我就没再跟了。”裴隽给她续酒，“我让沈棠接手。”
温阮盯着杯子里的酒。
“所以你帮我，不是因为我可怜，也不是因为你心好。”
“不是。”
“你就是想把我弄到身边。”
裴隽没否认。
温阮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裴隽坐得很端正，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心虚的样子，就跟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温阮开口，“万一我知道了这些，直接报警呢？”
“你不会。”
“凭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坐在这。”
温阮被噎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低头吃了两块�的刺身。嚼了半天，味道没尝出来。
裴隽看着她吃东西，眼神没从她脸上移开过。
“你生气了？”
“没有。”温阮咽下去，“我在消化。”
“消化什么？”
“消化我身边有两个跟踪狂这件事。”
裴隽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温阮抬头，“别笑，我说的是事实。陆承念跟了我十四年，你跟了我三个月然后换成手下盯着。你俩的区别就是，一个穷，一个有钱。”
裴隽这次没忍住，笑了。
温阮瞪他。
“你笑什么？”
“你骂人的方式很特别。”
“我没骂你，我在陈述。”温阮把筷子放下，“裴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隽明白她在问什么。
他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十五岁那年暑假，你妈住院，你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温阮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那天去医院看我爸，路过你坐的那层楼。”裴隽把酒喝了，“你抱着膝盖坐在地上，鞋上有泥，校服袖子破了一个洞。”
温阮记得那天。她妈半夜发高烧，她打了120，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身上只有三百块钱。
“护士问你家长电话，你说没有。”裴隽的声音放得很低，“护士又问你多大了，你说十五。”
温阮的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你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交的钱，一个人坐到天亮。”
裴隽停了。
温阮等着他说下去，他却不说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裴隽把空杯放到桌上，“我当时也是个自顾不暇的人。”
温阮理解了。他十五岁，他爸也在住院。两个各自困在医院里的小孩，连打招呼的余裕都没有。
但他记了下来。
记了十几年。
温阮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很浪漫？”
裴隽看着她。
“不浪漫。”温阮抹了下嘴角，“你病了十几年了。”
裴隽没反驳。
温阮站起来，“走吧，吃不下了。”
裴隽结了账，两人走出包间。经过走廊时，温阮停了一步。
“裴隽。”
“嗯。”
“你当年要是跟我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在走廊里坐一晚上。”
裴隽走在她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温阮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出日料店。
车停在路边，裴隽拉开副驾驶的门，温阮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温阮的手机响了。
沈棠。
“温小姐，陆承念家里的铁盒打开了。六个U盘，内容比我们预想的多很多。”
“多多少？”
“不只是王建国。还有三个老师、两个教育局的人，收钱的记录都有。最早的一笔追溯到2010年。”
温阮靠着座椅，“他全拍了？”
“全拍了。时间、地点、金额，有的还有对话录音。”沈棠停了停，“另外，有一个U盘里存的不是照片。”
“是什么？”
“是一份遗书。”
温阮的手捏紧了手机。
“陆承念写的，日期是上个月。里面提到如果他死了，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
车在红灯前停下。裴隽侧过脸，看到温阮的表情。
温阮没看他，对着电话说：“把遗书拍给我。”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等沈棠的消息。
裴隽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给你写了遗书？”
“嗯。”
裴隽没说话。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
沈棠把照片发过来了。温阮点开，一页一页往下翻。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应该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内容不长。
“温阮，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铁盒里的东西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本来想烧掉，但后来想想，还是留给你。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都行。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这些东西算不上赔偿，只是我手上仅有的东西。对不起。陆承念。”
温阮把手机扣在腿上。
裴隽从余光里扫到她的表情。没有哭，也没有难过的样子。就是安静。
那种安静让他比看到她哭还不舒服。
车拐进院子的大门，停好。温阮没动。
裴隽也没催她。
过了两分钟，温阮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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