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给你靠
温阮闭上眼，眼睫擦过裴隽的锁骨，留下半点湿意。
裴隽把被角掖到她肩下，掌心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抚，力道沉稳，像是在确认她还靠得住。
温阮攥紧他胸前的衣料，喉咙被堵得发疼。
母亲倒在雨里的时候，喊的一直是她的名字。
她咬住睡衣袖口，直到牙根酸麻，裴隽落在她后脑的手也随之停下。
黑暗里，楼下换岗的脚步走过两轮。
温阮松开袖口，布料上留下整齐的齿痕。
“我想看视频。”
裴隽指腹收紧。
“想好了？”
“想好了。”
他取出手机，给沈棠发消息，随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中午之前拿到。”
温阮抬眼，“律师愿意交？”
“他不交，公安也会替他打开保险柜。”
裴隽说完，地下室传来铁链碰撞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陆承念在里面发抖。
温阮侧过身，“你没给他毯子？”
“暖气管道还在。”
“冻不死？”
“死不了。”
温阮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肋骨处，背对着他躺下。
“我想的是我妈。”
裴隽没有再问，拇指停在她最下面那根肋骨上，像在确认她仍然在自己怀里。
天亮后，裴隽下楼处理锁具尾款。
李悦送来的托盘里放着粥和药，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药先吃，中午我陪你看。
温阮将纸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和那块手表放在一起。
十点半，沈棠带着U盘回来。
律所保险柜已经打开，陆承念的律师因藏匿刑事证据被带走，五百万一分没拿到。
裴隽接过U盘，没有插入电脑。
“温小姐刚换完药。”沈棠停了停，“我看过视频。”
裴隽抬眼。
“她母亲倒在路上后，一直在说一句话。”
“什么？”
沈棠握紧手里的平板，过了片刻才开口。
“阮阮别怕，妈妈没事。”
裴隽捏住U盘外壳，指腹陷入塑料边缘。
“录了多久？”
“四分四十秒，直到她没了声音。”
沈棠离开后，裴隽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
那支烟烧到尽头，他没有抽过一口。
温阮已经换好外套，坐在卧室床边等他。
裴隽蹲到她面前，把U盘放进她掌心。
“可以不看。”
温阮握住U盘，掌心很快出了汗。
“你看过？”
“没有。”
“沈棠告诉你的话，我妈说了？”
裴隽唇线收紧。
温阮已经明白答案，将U盘插进电脑。
画面亮起，绿色夜视下，雨水糊住了镜头。
路面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腿无法移动，手指却还在往前爬，指甲划过湿冷的柏油路。
三步之外，红色凉鞋翻在积水里。
温阮的指尖掐住电脑边框。
视频里的女人动着嘴唇。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雨声里终于传出那句话。
“阮阮别怕，妈妈没事。”
声音断过几次，每次喘过气，她仍旧重复。
四分十二秒后，女人的手不再动，嘴唇却还在翕动。
四分四十秒，发动机声远去。
陆母开车离开，留下她独自躺在雨里。
温阮合上电脑，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指尖失去血色。
裴隽坐在旁边，没有碰她。
片刻后，温阮开口。
“她以为我在旁边。”
裴隽转过脸。
“她以为我听得见，所以一直叫我别怕。”
温阮眼睛发干，声音却开始发抖。
“可我不在。”
裴隽伸手，将她按进自己肩窝。
“我那年才六岁，被邻居带去买冰棍了。”
她抓住裴隽的衣服，话音断开又接上。
“我妈出门前说，她去买药，很快就回来。”
裴隽的手掌落在她腰后。
“她没有回来。”
温阮肩膀轻轻发抖，片刻后便强迫自己停下。
裴隽把她收进怀里，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楼下钟声走过一刻，温阮从他怀里退出来，拔掉U盘。
“我要去见陆承念。”
裴隽看向她手里的U盘。
“带这个做什么？”
“让他看清楚，他母亲到底做了什么。”
温阮扶着床沿站起，膝盖发软，却没有坐回去。
裴隽盯着她，取出地下室钥匙，放进她手心。
“我在门外守着。”
“我自己进去。”
“最多五分钟，视频看完就出来。”
他将手机递给她。
“监控在我这里，他敢靠近你一步，我会进去。”
温阮收紧手指，“好。”
地下室的铁门推开，潮气迎面而来。
陆承念蜷在墙角，衬衫皱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
看见温阮，他眼里立刻有了光。
“温阮。”
她没有回应，将电脑放到他面前，插入U盘。
雨声再次在水泥墙间响起。
陆承念起初没有看懂，直到画面中的车驶离，女人独自留在路上，他的呼吸才乱了。
“阮阮别怕，妈妈没事。”
那句话一遍遍响着。
陆承念盯着屏幕，铁链在脚边不断碰响。
视频结束，温阮合上电脑。
“开车的人是你母亲。”
陆承念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她撞了我妈，听见求救后，踢开她的手，开车走了。”
温阮蹲到他面前。
“你说裴隽疯了，说他不配留着我。”
她将电脑收回。
“那你母亲配吗？”
陆承念低下头，额头抵住膝盖。
“我不知道。”
“你父亲死前说，那个丫头不能留。”温阮看着他，“你拿着我妈的遗物来找我，嘴上说赎罪，真正怕的是我查到真相。”
陆承念的手指抓住裤缝，指甲陷进布料。
温阮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温阮。”
他的嗓子哑得发裂。
她没有回头。
“对不起。”
门在身后合上，把那句话隔在了里面。
裴隽站在楼梯口，左手朝她伸来。
温阮将电脑递给他，独自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水珠从下巴滴落，她从镜面里看见裴隽停在门边。
他没有追问。
温阮关掉水龙头，“U盘给我。”
裴隽递过去。
她把U盘放入水槽，点燃打火机。
塑料烧焦的气味冲上来，油烟机自动启动，裴隽打开窗缝，让海风带走烟雾。
U盘烧成黑色残渣，温阮拧开水龙头，将它冲进下水口。
“没了。”
裴隽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落在她肩侧。
“没了。”
温阮抓住他的衣摆。
“垃圾转运站的项目，加快。”
“已经开挖。”
他吻了吻她的耳侧，手臂收得更紧。
客厅的手机响起。
裴隽接通电话。
“裴总，朱丽文和丁雨到了A城，住在城西快捷酒店，用的是假身份证。”
“来找谁？”
沈棠停了片刻。
“前台说，她们订房时问过一句，温阮现在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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